第二天早上，陆海川还在院里收拾网兜，门外便响起许小海的声音。 “海川哥，你今天什么时候走？我在这儿等着了。” 陆海川提着网兜出去，看见他抱着一个空竹篓，额头上还有细汗，显然又是跑来的。 “你昨天的钱交给家里了？” “给我娘看过了，她让我自己收着，还说别一高兴就拿去买零嘴。” “那你爹知道你今天又来？” “知道，我说只在岸上帮忙，他才让我出来。” 许小海把竹篓放下，掀开里面的旧布给他看，说是拿来垫装备的，免得回去时潜水镜跟别的东西磕碰。 陆海川看了看那块洗干净的布，没有再赶他。 “今天还是昨天那条规矩，无论我下去多久，你都只能待在岸上。有事情叫我爹，别自己往水里跑。” “昨天都答应过了，你怎么还说？” “怕你干熟了，就觉得什么都能试。” 许小海这才认真点头，把院边的两个空桶提过来，等着一起出门。 陆建国吃完早饭也跟了出来。刘有财一早取走了昨天分好的二十四只海参，送县里验货，两个偏小的仍另放着，没有混进这批里头。 陆海川把送货的纸单留在桌上，交代母亲等刘有财回来先收好，便跟父亲带着小海去了海边。 许小海昨天已经记住了放东西的位置，到了地方，先将竹篓挪到背阴处，又把湿布和空网兜分开放好。 陆海川换胶皮衣时，他就蹲在旁边看，手却老实地放在膝盖上，没有再碰脚蹼。 上午几趟干下来，陆海川一上岸，他便接网兜、换湿布，见父亲陆建国提桶过来，也知道先让出地方，免得挤在石头边。 到了中午，陆海川坐着歇气，正打算换衣服回去吃饭，远处传来顾青禾的声音。 “别下去了，先过来吃东西。” 她沿着岸边的小路走过来，胳膊上挎着篮子，另用一块布包着账本。 许小海赶紧迎过去，伸手接篮子。 “青禾姐，你给我们送饭来了？” “婶子听说你也在，让我多带两个馒头。你先放稳，里面还有咸菜，别把罐子碰了。” 陆海川将湿手擦干，接过她递来的账本。 “你怎么还把这个拿来了？” “昨晚那几张单子我回去核过了，有一笔你漏写了，我夹在里面，等回收购点再看。” 她说完，找了块干净的石面，把篮里的东西拿出来。 陆建国已经吃过带来的饼，见三个年轻人坐下，便提着小桶去旁边浅滩翻螺，让他们吃完再忙。 许小海洗过手，拿起一个馒头，刚咬一口就夸咸菜拌得好。 顾青禾笑道：“你干了一上午活，这会儿吃什么都香。” “那也得有东西吃，昨天我回家连着添了两碗饭，我娘还问我是不是去给人扛石头了。” 陆海川坐在一旁，看他吃得急，让他慢些，别噎着。 许小海咽下嘴里的馒头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，忽然说道：“我昨天回去说跟海川哥干活，奶奶听着挺高兴，还说咱们两家原来就熟。” 陆海川夹咸菜的动作没停。 “本来就住一个村，见面还少？” “奶奶说的还有定亲的事，我爹在旁边，听见就让我先吃饭，别什么都问。” 顾青禾拿馒头的手停了一下，抬眼看向陆海川。 陆海川装作没看见，顺口问小海：“你家到底哪个姐姐跟我定过亲，你也没问明白？” 许小海摇了摇头。 “我有两个姐姐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小时候我问过几次，爷爷奶奶就说许家有个姑娘跟陆家定过亲，具体是谁，他们一直没告诉我。” “你自己也猜不着？” “我连当时她们几岁都不知道，怎么猜？两个姐姐又不常回来，我问我爹，他也不肯多讲。” 陆海川听完没再追问，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馒头塞给他，“吃你的饭，大人的事少操点心，待会儿还得干活。” 许小海捏着馒头，有些不服气。 “刚才明明是你问我的。” 顾青禾没忍住笑了一声，陆海川看向她，她已经低头夹起咸菜，只留了个带笑的侧脸给他。 吃过饭，顾青禾把罐子收好，将账本重新包住，放进干燥的竹篓。 “我先回去了，下午家里还有事，你收工记得把账带回来。” “知道，篮子给我，回去让娘洗干净再还你。” 顾青禾没有跟他争，拎起自己带来的布袋，沿来路回村。 许小海目送她走远，又低头把剩下的馒头包好，免得落上沙。 下午陆海川换了旁边一处熟悉的礁石，收获比上午少些。 陆建国帮着搬货，小海仍守着装备，谁上来便往谁手里递湿布，到了收工，连空兜都整理好了。 回到收购点，陆海川请吴老三看过货，记清数量，又给小海结了四块钱。 “今天从早忙到下午，照昨天半天两块算。往后也看干了多久，不能来了就给四块。” 许小海把钱收好，点头说道：“我知道，明天要是只干半天，就还是两块。” 陆海川收好装备，见他准备回家，便跟着出了门。 “我顺路送你，看看你爷爷。” 许小海高兴起来，走在前头，快到自家院门时便喊：“爷爷，海川哥来了！” 许爷爷正从屋里出来，手扶着门框，一条腿落地时明显慢些。听见孙子的声音，他抬头看向陆海川，笑着招呼他进院。 “今天又带着这小子忙了一天？” “在岸上帮忙，接东西挺利索，没往水里去。” “他回来就拿那两块钱给我看，说是自己挣的，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” 许小海有些不好意思，挠着头把竹篓放下。 老人往院里的椅子走，刚迈过门槛，脚步便顿了一下。 陆海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，等他坐稳，才把手松开，“腿这几天疼得厉害？” “老毛病，坐一会儿就缓过来了。” “下次去县里送货，带您一块去医院看看吧。刘叔的车能坐人，早点出门，货送完再陪您过去。” 许爷爷抬头看他，脸上的笑淡了些，过了一会儿才说道：“建军也说要带我去，就怕跑一趟，最后还是让回家歇着。” “先让大夫看看，回来怎么歇也心里有数。您走路这么费劲，总拖着也难受。” 老人揉了揉膝盖，笑骂道：“你这小子，现在倒学会操心别人了。” 陆海川搬了条凳子坐下，替他把脚边的竹篓挪开，没有再催。 许爷爷问了几句收海货的事，听他说买家还在收、货款也照着记清，便慢慢点头。 小海在旁边插嘴，说陆海川今天又给了四块，老人听完，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肩。 陆海川起身告辞时，许爷爷没有马上答应去医院，只交代小海明天出门前先把院里的水挑满。 等他走到门边，老人又叫住他。 “下回去县里，提前给我带个话。” 陆海川回头应下，许小海已经在椅子旁蹲下来，仰着脸问爷爷是不是肯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