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购点的事慢慢顺了，陆海川总算不用天天背着几袋普通海货往回跑。 早上把当天收多少货定下来，吴老三守着秤，顾青禾管账，刘有财负责送县城。 他有空便去礁崖后面转转，摸到海参或者个头特别好的青蟹，再添进当天的货里。 这天吃过早饭，他把父亲平时吃的药包找出来，转头喊了一声。 “爹，换件衣服，咱们去医院。” 陆建国正在门口坐着，看见儿子手里的东西，眉头先皱了起来。 “不是刚买过药吗？” “药是药，该复查还得复查。” “我这几天能吃能睡，昨天还在院里走了几圈，跑医院花那个钱干什么？” 王桂芬从灶房出来，直接把他的外衣递过去。 “让你去就去，以前没钱，难受了只能忍着，现在儿子肯带你看，你还嫌这嫌那。” 陆建国没再争，接过衣服慢慢穿上。 陆海川借了刘有财的驴车，先把父亲送到医院，回村后车还得照常拉货。 医生给陆建国检查完，又翻了翻上次的记录。 “最近药一直吃着？” “吃着。”陆海川说道，“没再断过，饭也比以前吃得好。” “是比之前稳定些，平时可以下床走走，做点轻活，别总躺着。” 陆建国立刻问：“那海边能不能去？” “下海出力不行，重东西也别搬。刚好转一些，又累得喘不上气，你们还得往医院跑。” 陆海川侧头看向父亲。 “听见了吧？家里的桶和竹篓也不许搬，坐着看看货就行。” “我问一句，你倒先把我管上了。” 医生笑着把药方递给他：“有人管还不好？照着吃，后面再来看看。” 挂号和检查一共三块二，按方抓药又花了六块六。 陆建国看着儿子付出去的钱，忍不住念叨：“就这么坐了一会儿，九块八没了。” “你身子好点，这钱就花得值。” 陆海川把药收好，扶他上车：“真心疼钱，回去就按时吃，别让我再追着问。” 陆建国嘴上还嫌他啰嗦，到了家，却没等王桂芬催，自己便把该吃的药拿了出来。 晚上收摊以后，顾青禾坐在桌边重新理账。 陆海川洗完手过来，看见她把几张单子压在账本下面，问道：“还没算完？” “你白天收货只管点头，晚上对账当然费事。”顾青禾把算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 “收货本金扣了，刘叔的提成和车钱也都算过，路上没撑住的货，照实记损耗。这六天你净挣一百四十六块八。” “你自己的工钱呢？” “六块，也扣在里面了。” 陆海川笑道：“这回倒没跟我客气。” “我天天坐这儿给你记账，拿一块钱一天还多啊？” “不多，再忙起来还得给你加。” 顾青禾没接他这句，只把装钱的布袋拿过来。 “加上你先前留下的，今天医院的钱也已经扣掉，现在一共三百二十六块八。你点一遍，别回头说我算错了。” 陆海川坐下来核过账，才收好钱。 他手指按着账本上卖海参的那一栏，忽然停住。 顾青禾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 “今天海参还是五块五？” “是啊，刘叔回来报的，周采购没改价。” 陆海川点点头，心里却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。 再过十天左右，县城几家国营饭店和招待所会赶在一起收海参。 一边忙着接待，另一边有外地单位过来采购，原本五块五一只的好海参，先涨到六块，后来又涨到了七块。 那时候村里不少人都往海边跑。 可浅滩上能捡的就那么些，翻来覆去找过几遍，剩下的全是小个头。 真正会下水的人却能从礁区下面带回一篓好货，陆海川当时只能站在岸边看着眼红。 后来他自己也学会了下水，再碰上那样的行情，已经过去好几年。 现在日子还没到，正好来得及准备。 顾青禾见他半天没说话，伸手在账本上敲了一下。 “问完价就发呆，想什么呢？” “想这钱该怎么花。” “先把收货的钱留够，你今天收二十六斤蟹，明天又多一家要货，手里不能没现钱。” “知道，明早再分。” 次日早上陆海川把顾青禾和刘有财叫到桌边，数出两百块，单独放进布袋。 “这笔留着收货，每天进出照常记，不能拿去买别的。” 剩下二十六块八留给家里备用，他自己拿了一百块。 顾青禾盯着他手里那叠钱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 “你拿这么多干什么？” “进县城买东西。” “什么东西要一百块？” “买套以后挣钱用的家伙，未必全花完，剩多少回来还给你记。” 刘有财也凑过来：“要不我送货的时候替你买？省得你自己跑。” “你替我挑不了。” 陆海川把钱收好，指了指院外的空桶。 “今天照常收，够数就送，你别等我。临时有人加货，先问清楚能给什么价，再回来商量。” 顾青禾还想追问，他已经背着空袋出了门。 到了县城，陆海川先去供销社转了一圈。 柜台上有胶鞋和雨衣，墙上还挂着几张渔网，可他问潜水镜和脚蹼，售货员直摇头。 “你说的那种东西，我们这里没有。” “县里哪儿能买到？” “去水产站附近问问，那边有卖渔业用具的门市。” 陆海川又问了两个人，才找到那家门市。 屋里堆着绳子、网具和胶皮手套，最里面的架子上还真放着潜水镜。旁边挂着胶皮潜水衣，下头压着几副脚蹼。 售货员见他进来，问道：“要买网？” “看一下潜水的东西，胶皮衣拿下来我试试。” 对方打量他几眼，把衣服取下来。 “你自己用？” “嗯。” “这可不便宜，潜水镜六块八，脚蹼十二块六，衣服三十二。你先想好，别试完嫌贵。” 陆海川摸了摸胶皮，又把接缝翻过来看。 “有配重和呼吸管吗？” “配重四块，呼吸管三块。装货的网兜一块八，要不要？” “一起拿来。” 售货员见他连价都没嫌，反倒多说了两句。 “会游泳也别拿下水当闹着玩。我们卖你东西，你自己得知道能不能用，海里跟水塘可不一样。” “我家就是海边的，知道。” 陆海川说着，试了试潜水镜贴在脸上的松紧，又把脚蹼套上，检查有没有磨脚的地方。 胶皮衣放了些日子，他把袖口和领口仔细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开裂，才放到柜台上。 “就这套，算钱吧。” 售货员拨了一遍算盘。 “六十块二，分文不能少。” 陆海川数出钱递过去，对方接钱时还看了他一眼，像是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小伙子真舍得买。 找回三十九块八以后，陆海川把零钱收好，拿绳子将衣服和脚蹼扎在一起，潜水镜另外包住，装进带来的袋子。 六十块二，一下花掉这六天净挣的钱里四成多，他当然也心疼。 不过东西已经拿到手，他想着前世那些藏在礁石下面的大海参，还是忍不住伸手把袋口扎得更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