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海川这才抬起头，“我今天已经当着那么多人提醒过了，陈景明真想去，我也拦不住。” “那你一点不担心？” “担心也没用。”陆海川把最后一个袋口理好。 “只希望他明天捡东西的时候，别光顾着算能卖多少钱，还记得什么时候该回来。” 顾青禾听完，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陈景明已经带着四个村民出了村。 几个人谁也没声张，背着竹篓和蛇皮袋一路往东走。 昨天他们已经摸过一遍方向，今天退潮又大，路比昨天好走不少。 “景明，你真确定是这边？” “差不了。” 陈景明抬手指了指前面的礁崖。 “顾青禾前几次都是往这个方向走，陆海川也天天从东边回来。咱们再往里面找找，肯定能碰上。” 几个人听他这么说，脚下都快了些。 饭店收大青蟹两块五一斤的消息已经传开，谁都想趁这个机会多挣点钱。 几个人绕过两段礁石，又踩着刚露出来的潮路往里面走，折腾了快一个小时，前面的地势突然宽了起来。 一个村民先喊出了声。 “这里有滩！” 众人赶紧过去。 礁石后面果然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滩地，虽然没有陆海川平时去的那片大。 可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不少水坑，几块大石头下面还有刚被潮水冲出来的新泥。 陈景明心里一喜。 “就这里，先找找看。” 几个人立刻散开。 没过多久，一个年轻人搬开石头，下面一只大青蟹挥着钳子往外跑。 “景明！真有！” 旁边的人赶紧用铁钩拦住，抓起来往袋子里一扔。 另一边也有人喊：“这里还有八爪！” 陈景明自己在一处泥坑边翻了几下，也摸出两只个头不小的青蟹。 刚才赶路时还有些怀疑的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。 “这地方真行啊，咱们以前怎么没人往这里走？” “路这么绕，谁闲着没事翻几道礁崖。” 陈景明听着这些话，心里那口从县城憋回来的气总算顺了一些。 “我早就说了，陆海川能找到的地方，别人一样能找到，他就是比咱们先走了一步。” 有人问道：“那明天还来不来？” “当然来，今天先把路认熟，明天再叫几个人，大家一起挣钱。” 几个人听得连连点头。 有了收获以后，众人越找越起劲，什么货都往袋子里装。 时间一点点过去，几个人谁也没有注意身后的潮路。 直到一个正在水坑边摸八爪鱼的村民直起腰，朝来路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笑才慢慢僵住。 “景明。” 陈景明还在翻石头：“怎么了？” “咱们刚才走的那条路，是不是在那里？” 几个人一起回头。 远处原本露在水面上的一段礁石已经被潮水漫过，刚才还能看见的几块白石，只剩顶端露在外面。 一个年纪稍大的村民赶紧站起来。 “坏了，涨潮了。” 陈景明心里也咯噔一下，嘴上却说道：“慌什么，进来的时候又不止一条路，往旁边绕就是了。” “那赶紧走，别捡了。” 几个人顾不上再找货，扎紧袋口便开始往回赶。 走到前面的岔口时，陈景明停住了。 左边那条路已经进了水，右边看着还能走，可他昨天只到了外面。 今天进来时又一直盯着礁石下面找东西，这会儿竟有些分不清自己从哪边绕过来的。 有人催道：“走哪边？” “右边。” 陈景明硬着头皮往前。 几个人跟出去没多远，脚下的海水已经从鞋面漫到了小腿。 “这不对吧？咱们来的时候这里没这么深。” “涨潮当然会深，前面地势高，过去就好了。” 陈景明话刚说完，旁边一个村民脚下一空，整个人猛地往下栽。 “老四！” 两个人赶紧抓住他的胳膊，把人硬拽回来。 那人一屁股坐在水里，脸都白了。 他刚才踩下去的地方就在两块礁石中间，看着只有一层水，下面却是一道暗沟。 “不能往这边走了，再往前谁知道还有多深！” 这一下没人再敢乱走。 几个人退到一块较高的礁石上，眼看四周的水越来越多，刚才捡到好货的兴奋早就没了。 “景明，你不是懂潮吗？现在怎么办？” “我在看。” 陈景明嘴上应着，额头已经冒了汗。 这里礁石一层套一层，潮水一回来，低处很快连成一片。 陈景明来的时候只顾着记大方向，现在已经认不出原路。 …… 另一边，陆海川在家算着潮水时间，想到昨晚顾青禾特意来提醒，最后还是找了捆粗绳赶过来看看。 他刚翻上高处的礁石，就远远看见几个人被困在水里。 “都别乱动！” 众人齐齐转头。 陆海川背着一捆粗绳，正从外侧一片较高的礁石上往这边走。 “海川！” 刚才差点掉进暗沟的村民第一个喊了出来。 陆海川走近以后，看了一眼几个人的位置。 “我昨天怎么说的？涨潮之前就得往外走，你们是真把海水当自家水沟了？” 没人接话。 陈景明脸色难看：“今天找货耽误了点时间。” 陆海川没继续说他，只把绳子解下来，“东西先别管，跟着我走。前面有一段水深，脚下别乱踩。” 有人舍不得刚装满的蛇皮袋。 “这些货呢？” “想背就背，真走不稳就扔。海货没了还能再捡，人掉沟里可没人陪你下去找。” 那人赶紧把袋子提紧。 陆海川带着他们从左侧绕出去，到了最窄的一段，先把绳子系在一块高礁上，让几个人一个个抓着过去。 等真正翻过礁崖，重新踩到干地，几个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。 刚才险些掉下去的村民一屁股坐在石头上，喘了半天才说道：“今天真够悬的。海川，你要不过来，咱们还不知道得困多久。”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：“昨天你就提醒过，咱们还没当回事。” 陈景明听得脸上一阵发热，只能说道：“今天是我没算准潮水，下次注意就是了。” 陆海川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自己想怎么折腾没人管，以后带别人出来，先把回去的路留好。挣几个钱没必要拿别人的命逞强。” 陈景明嘴唇动了动，最后什么也没说。 几个人回村以后，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。 原本还想着跟陈景明去东边的人听说几个人差点被潮水堵在里面，心思顿时淡了不少。 陈景明坐在大榕树下面，听着远处几个村民议论，脸色一直阴着。 赶海比不过陆海川，送县城的货又卖不上他的价，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片滩，还让陆海川把人带了回来。 再围着海滩折腾下去，丢脸的只会是自己。 他沉默了很久，忽然想起陆海川这几天和刘有财跑县城的事。 海边占不到便宜，那就从生意上想办法。 陈景明慢慢抬起头，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