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临城巷的白天，和夜里完全是两副模样。 白日里看，这条巷子荒凉得坦坦荡荡，反倒比夜里多了几分安全感，至少不用担心哪个角落里藏着人。 陆旭在巷口站了片刻，确认身后无人尾随，才快步朝着仓库走去。 仓库在巷子最深处，两扇木门虚掩着，门板上的铁锁被砸断了挂在一侧，锈迹斑斑。 推开门，光线从屋顶几处破洞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一块块歪斜的光斑。 里面空空荡荡。 昨夜那盏油灯还搁在木桌上，灯油早已烧尽，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。 地上散落着几段麻绳，绳结处磨出了毛边，旁边还扔着一只麻袋，袋口翻卷着，上面沾了些泥土和草屑。 这些痕迹，是他昨夜特意吩咐周文鼎留下的。 放王骁回去之后，必然会追查是谁绑了他。 报官也好，王骁自己暗中查探也罢，最终都会查到赤血帮头上。 周文鼎手下人多嘴杂，难免会露出一些马脚。 所以，陆旭要给他们一个说得通的“真相”：赤血帮确实收了王骁的钱去绑“陆旭”，也确实把“陆旭”绑到了城西仓库。 但等了半夜，王骁自己没来，赤血帮觉得事情不对劲，就把“陆旭”放了，而仓库里残留的绑架痕迹就是最有利的证据。 这样一来，王骁查到的结果是：赤血帮绑的是陆旭，跟他王骁被绑没有半点关系。 至于王骁自己为什么会被绑？那就是另一桩无头案了。 陆旭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 仓库深处的角落里，还堆着几只破木箱和一张缺了腿的长凳，地面是夯实的泥地，虽然有些浮灰，但整体还算平整。 他搬开木箱，清理出一块丈许见方的空地，又用脚把地面踩实。 现在，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。 那就是，突破武夫之境！ 陆旭盘膝坐下，双手搭在膝头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 体内气血之力充盈到了极点，甚至有些发胀。 丹田里那团灼热的气血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颗滚烫的“小太阳”，时刻烘烤着他的五脏六腑。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。 就像一个吃撑了的人，再多一口就要吐出来。 而推演武学，同样会增加气血之力。 一旦超过1300的上限…… 陆旭皱了皱眉，随即又松开了。 系统的推演武学，是在白光中进行的。 一瞬就是一年。 在那片白光空间里，他的肉身会经历完整的修炼过程，筋骨、皮膜、经脉都会被反复淬炼。 等他出来的时候，肉身强度早已达到了武夫的层次。 届时，气血最大值必然也会随之提升，1300的上限就不复存在了。 所以，不会有爆体之危。 想清楚这一点，陆旭心中再没有任何犹豫。 “系统，研习《血泉凝聚法》！” 话音刚落，熟悉的白色光芒在眼前炸开，瞬间吞没了一切。 等到白光消散，陆旭发现自己坐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中。 天穹灰蒙蒙的，没有日月星辰，脚下是平整如镜的黑色大地。 四周静得可怕，连风声都没有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 他来不及多看，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摆出了五心朝天的姿势。 双手掌心向上搁在膝头，双脚脚心向上翻起，头顶百会穴朝天。 整个人像一只承接天露的容器，向天地敞开了所有关窍。 呼吸开始变了。 第一口气吸进来，陆旭就感觉到一股微凉的“气”从百会穴灌入，沿着脊椎一路下行，过膻中，入气海。 那感觉像是一条极细的冰线，从头顶一直穿到小腹。 紧接着，第二口气。 冰线变粗了一些，凉意更盛。 第三口、第四口、第五口…… 每一口气都比上一口更绵长，更细密。 呼吸的间隔越来越久，到后来，一呼一吸之间竟隔了十余息。 他的胸膛几乎不再起伏，只有小腹在极其缓慢地鼓荡。 陆旭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血泉凝聚法的总纲：“气血者，命之本也。凡人气血散于四肢百骸，如雨落荒野，渗而不聚，故有生老病死。” 他此刻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点。 体内那团灼热的气血，原本像一锅沸腾的开水，到处乱窜，无处安放。 可随着呼吸的调整，那些散乱的气血开始有了方向。 “以意引气，以气凝血，汇于丹田气海……” 陆旭用意念去引导。 一开始很生涩，气血根本不听使唤，像一群受惊的野马，四处乱撞。 他不急，一遍不行就两遍，两遍不行就十遍。 旷野中没有时间的概念，他也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。 可能是三天，也可能是三个月。 他只知道，自己体内的气血终于开始动了。 最初只是一丝，像头发丝一样细，从四肢百骸被缓缓抽离，朝着丹田汇聚。 那感觉像是万川归海，无数条细流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一点点注入气海之中。 细流越来越多，越来越粗。 丹田里的气血越聚越浓，越聚越密。 原本只是气态的一团灼热，渐渐变得粘稠，像是一锅熬煮的浓汤。 “泉眼既成，则气血自生，周流不息……” 陆旭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。 凝聚血泉！ 他把全身的气血之力全部压向丹田最深处，用意念死死地“按”住，不让它们回流。 那股力量太大了，经脉被撑得咯咯作响，五脏六腑都在震颤。 疼。 非常疼！ 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棍，从他的丹田一直捅到脊椎，再从脊椎捅到天灵盖。 陆旭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 但他没有停。 他知道，只要松了这口气，之前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。 气血会重新散回四肢百骸，而他也会因为气血暴动，经脉寸断。 “泉成则命固，气足则力生。血泉一开，武道之门始开！” 陆旭在心中默念最后一句，猛然发力—— 轰！ 丹田深处，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气血，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了一般，骤然爆发出一声轰鸣。 紧接着，一汪“泉水”从丹田中央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