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深吸一口气，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眶，随即拉着陆旭来到了厅堂。 刚走进厅堂，陆旭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封印着囍字的婚书，婚书下面，还压着一张黄皮纸。 陆旭放下手里的东西，拿起婚书正要打开，目光却先被黄皮纸上的内容吸引住了。 第一行写着本金：30两。 下面则是首月利息，次月利息，第三月利息。 计息方式遵循“九出十三归”的规则。 末尾处已经算出了本息总额：是65两9钱1分。 陆旭呼吸一滞，家里什么时候欠了这么大一笔债？ 他连忙展开婚书，目光落在婚书“乾造”项下，男方姓名的位置。 钱万寿？ 看到不是王骁，陆旭的心情非但没有放松，反而更加沉重了。 钱万寿，今年已经六十多岁，是钱氏钱庄的老板，出了名的为富不仁。 放贷压榨百姓不说，还尤其喜欢虐待美貌侍妾，以满足他的变态癖好。 周氏重重叹了口气，缓缓解释道：“你爹生前不知为何，竟以房契作为抵押，向钱员外借了笔三十两的外债。” “今天你刚出门没多久，钱员外便亲自带着借据上门要债了，同行的还有县衙的差役。” “咱家还不出钱，他们就要收走祖宅。” “幸好你嫂子挺身而出……” 陆旭脸色沉了下来，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后续发展。 “所以他就看中了嫂嫂，想纳嫂嫂为妾？” “娘！你不是不知道那钱员外是什么人？嫂嫂若是嫁过去，哪还有好日子过？” 周氏满脸苦涩与无奈。 “若不答应他，咱老陆家的祖宅就保不住了。” “一旦丢了房产，咱们全家都会沦为流民，是要被赶出城去的。” “到那时，你在衙门的差事也会保不住。” 陆旭拳头倏然握紧。 两年的朝夕相处，他早已经将娘亲跟嫂嫂当成了真正的亲人。 眼下他已经觉醒了金手指，就绝不能容忍她们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！ 陆旭沉默片刻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慢慢理清了思绪。 “娘，你确定那份借据是爹亲笔签的吗？” 周氏点头。 “确实是你爹的亲笔签名，上面还有你爹的印章，做不得假。” 陆旭心头一沉，继续问道：“娘，那你知道老爹为何会借这么大一笔银子吗？” 周氏摇了摇头。 “他没跟我提起过。” “不过在你爹出事之前，确实有点不太对劲，整天神秘兮兮的，还经常早出晚归。” “娘怀疑……” “他可能是在外面养了人。” 听到这个答案，陆旭瞳孔颤了颤。 老爹的为人他是清楚的，再如何荒唐，也不至于做出在外面养女人这种糊涂事。 何况还是以祖宅房契作为抵押。 老爹借钱，一定是用在正道上了！ 陆旭换了个话题，目光落在江婉身上。 “嫂嫂，我见婚书上并没有你的落款。” “此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？” 江婉点了点头。 “钱员外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。” “三天后，要么他来收走宅子。” “要么我签上婚书，嫁他为妾。” 陆旭目光一闪。 “为何不能有第三种选择？” 江婉一脸疑惑地看着陆旭。 “第三种选择？” 随即，她眼神一亮。 “你是说……” “还清债务？” 陆旭点头，将一块只被剪掉一角的银子拍在桌面上。 “这是九两白银。” “剩下的五十七两，我会在三天内凑齐。” 此话一出，周氏跟江婉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。 周氏率先开口，一脸紧张。 “小旭，别开玩笑了。” “才三天时间，你怎么可能凑得齐五十七两白银，难不成你是想去抢钱庄不成？” 江婉同样一脸担忧地附和道：“小旭，你别冲动。不就是嫁人吗？我可以的。” “只要咱们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活着，这点牺牲不算什么。” 陆旭看向江婉，眼神逐渐认真起来。 “嫂子，我不再是小孩子了。” “现在的我，已经有能力为你们遮风挡雨。” 说着，他拿起桌上的银锭，塞到江婉的手中。 “这是我给家里赚的第一笔银子。” “以后还会更多。” “我说能凑齐银子，就一定能凑齐。” “相信我！” 陆旭说这话并非无的放矢。 在这个世界，拥有武力就等于拥有了赚钱的可能。 大成级别的拳法，再配上十年功力，足够他做很多事了。 无论是为富商担任护院，还是临时充当护镖打手，都能给他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。 江婉紧紧握着手里的银锭，看向陆旭的目光里满是复杂。 良久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。 “那咱们说好了，凑钱可以，一定要走正道。” 陆旭笑着点了点头，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粮油肉菜。 “嫂子，娘亲，你们快去做饭吧！” “今天可是第一次行刑，你俩可得给我好好庆祝庆祝。” 经陆旭这一说，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一松，江婉跟周氏脸上都重新出现了笑容。 周氏猛地一拍大腿，这才想起灶头上还炖着猪脚汤。 “娘先盛碗汤给你垫垫肚子。” 说着就跑向了厨房。 江婉收好银锭，然后拎起粮油。 陆旭也没有闲着，帮着江婉将剩下肉菜拎到了厨房。 很快，两个女人就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。 陆旭则坐在厅堂里，一边喝着娘亲炖的猪脚汤，一边望着院子里的红箱子，眼神发冷。 老爹都走了三个月，钱员外才带着借据上门要债，还叫上了县衙差役同行。 这时本金加利息，已经翻了两倍还多，没有一个普通家庭能还得起。 这摆明了是奔着收他家祖宅来的。 要不是嫂子的出现让那狗东西临时改了主意，他这时候恐怕已经无家可归了。 按照官府的规定，一旦没有了房产，只有一个月的滞留期。 滞留期结束后，户籍就会被改成流民。 不但无法长期滞留在城中，还无法在衙门中任职。 这是要逼得他家破人亡，远比王骁更加阴险可恶。 钱万寿是吧？老子记住你了！ …… 同一时间，赤血帮，城西据点。 “废物！” 香主周文鼎怒拍桌面，看着张泉山等人气不打一处来。 “去了十三个人，居然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没能拿下！” “都是饭桶吗？” 张泉山一脸委屈，硬着头皮解释，说话时声音漏着风。 “香主大人，您有所不知，陆旭那小子身上有功夫啊！” “我们十三个人一起上，还抄了家伙，硬是连他衣角都没摸到。” 周文鼎皱了皱眉，一脸狐疑地看向其余几人。 “连衣角都没摸到？” 张泉山连连点头，其他几个地痞也附和道。 “香主大人，张哥说的都是真的！而且那陆旭出手太过狠辣，打得我们好几个弟兄都下不来床！” “完全没有把我们赤血帮放在眼里。” 周文鼎嗤笑一声，豁然起身。 “张泉山，带路！” “老子倒要看看，他到底有几斤几两！” “是！” 张泉山心头一喜，小跑到前面引路，嘴角悄悄翘了起来。 周香主可是帮里真正的高手。 当初与青龙帮火并，他凭着一手小成级别的刀法，连砍对方三十余人，最终坐稳了赤血帮香主的位置。 有他出马，陆旭…… 嘿嘿。 恐怕不止要被废掉一只手这么简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