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念从供销社抓了草药回家，翻出灶台底下的黑砂锅洗刷干净。 两碗清水倒下去，配着草药渣子，在炉火上咕嘟咕嘟熬了半个多钟头。 傍晚天刚擦黑，秦子谦推开院门进了屋。 他刚把军帽摘下来搁在条案上，鼻子就吸了两下，闻到满屋子翻腾的草药苦气。 秦子谦快步走到灶台边上，见方念正拿着抹布垫着锅盖往外看，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，走过去按住方念的胳膊： “念念，孩子的事咱们就顺其自然吧，真没必要喝药。屋里这么大一股味，而且是药三分毒，你喝这个伤胃。” 方念抬头白了他一眼，把手里的抹布递给他：“谁说是给我喝的？” 秦子谦愣了一下，脸上全是问号：“不是你喝？那是给谁的？” “是给你喝的。” 方念把砂锅里的黑药汤倒进大海碗里，稳稳当当端到方桌上。 秦子谦站在桌边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：“给我喝的？我身板好端端的，没病没灾喝这苦汤子干啥？” 方念拉开木凳坐下，认真地点了点头： “是啊，清瑶嫂子给我的药方。不光是你，沈团长家里也熬了一锅，他也得喝。” 秦子谦低头瞅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，甚至还能看见几片碎草叶子在打转。他咽了口唾沫，脚底板往后挪了半寸： “这个……看上去可不好喝。” “药哪有好喝的。”方念看着他这副缩头缩脑的架势，放缓了声调，“你先尝一小口，要是实在难喝咽不下去，那就算了。不过我听嫂子说，喝了这个能调理身子，能生孩子，而且还能生女儿呢。” 秦子谦本来两只手都缩在军装袖子里，一听到“生女儿”三个字，耳朵立刻竖了起来。 “能生闺女？” 秦子谦眼皮跳了跳，把袖子一撸，大步走上前两手端起大瓷碗：“那我喝！” 他仰起脑袋，屏住呼吸，张嘴咕咚咕咚猛灌。 喉结上下滚了几圈，碗底朝天，一大碗苦药汁一滴没剩全咽了下去。 放下空碗，秦子谦舌头苦得发麻，却咧开嘴冲着方念直乐。 …… 隔壁沈家屋里，摆在桌上的大瓷碗也已经见了底。 沈宴川站在桌前，把空碗扣在托盘里，转过身拉开抽屉，摸出一块硬冰糖塞进嘴里嚼碎。 他拍了拍掌心，长腿迈开两步走到温知予跟前，伸手扣住温知予的细手腕，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跟前站定。 温知予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，鼻尖差点撞在他军装前襟的铜扣子上。 沈宴川低下头，两眼直勾勾盯着她的脸，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： “药我都喝完了。温知予同志，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抓紧造人了？” 转眼到了十二月。 海岛上没有北方的鹅毛大雪，冬日当空的太阳晒在泥地上，暖烘烘的。 家属院的水井旁，几个婶子正蹲在木盆前搓洗衣服。 温知予提着两个空铁桶走过来打水，刚把水桶挂在井绳上，王婶子就凑了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 “知予啊，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你跟沈团长成家也有一阵子了，这肚子迟迟没动静，要不寻思着去乡下抱养一个？前村有个媳妇也是好几年怀不上，抱养了个闺女回来养了半年，自个儿转头就揣上了！这叫引子，灵验得很！” 温知予摇了摇辘轳把手，把满满一桶井水拎上来，神色如常地笑了笑： “王婶，不用了，我和宴川现在还不急。” 说完，她提着两桶水迈步往自家院子走。 前脚刚走远，后头水井边的几个女人就凑到了一块，压低了嗓门嘀咕： “瞧瞧，嘴上说着不急，指不定心里多发慌呢。” “可不是嘛，结婚都多久了，一点动静都没有，八成是身子骨不行怀不上。” “哪像许医生，嫁给陆团长没两个月就怀上了，现在孩子都快要会喊爹娘了。她俩当初可是同一天办的喜事，这一比啊，差得太远了。” 温知予把这些闲言碎语全当成了耳旁风，根本没往心里搁。 不过这大半个月来，她确实总觉得身上乏力，坐在椅子上看书都能接连打好几个哈欠，困意一阵接着一阵。 回到屋里关好房门，温知予心念一动，调出随身系统的身体扫描功能给自己做了个全面检测。 光屏闪烁了几下，很快跳出一行清晰的检测结论：妊娠四周。 温知予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，整个人坐在炕沿上愣了好几秒。 真怀上了？ 还没等她回过神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方念推开门快步走进了堂屋。 方念一手捂着肚子，脸色有些发白，靠在门框上直喘气： “知知，我……我好像怀上了。这两天胃里老是往上反酸水，闻着油烟味就想吐，小肚子还老发紧，这好像就是怀孕的症状！” 温知予站起身，拉住她的手：“光凭感觉不准，走，咱们去医院找嫂子查一查，做个化验就踏实了。” 方念连连点头：“行，咱们一块去！” …… 海岛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 顾清瑶挺着将近八个月的大肚子，坐在内科诊室的办公桌后头整理病历。 见温知予和方念结伴走进来，顾清瑶有些诧异地抬起头：“你们俩怎么一块过来了？哪里不舒服？” 听完两人的描述，顾清瑶手里的钢笔一顿，随即眉开眼笑： “别慌，我这就给你们开化验单，去隔壁抽个血化验一下，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。” 两人拿着单子去了化验室，没多大工夫，两张盖着红章的化验报告单送回了诊室。 顾清瑶拿起报告单仔细看了两眼，眼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，抬头看着站在桌前的两个人： “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呢，指标全上去了，你们俩都怀上了！” 温知予和方念猛地转过头对视了一眼，眼里全是又惊又喜的光亮。 顾清瑶把单子递给她们，忍不住打趣道： “你们俩可真不愧是天天凑在一起的好朋友，连怀孕的日子都赶在同一个月里，真是巧得没边了。” 方念接过化验单，两只手都在微微发颤，嘴角咧得老大： “太好了！知知，要是咱们一生男一生女，以后还能结个亲家呢！” 话刚说完，方念自己又赶紧摆了摆手：“算了算了，包办婚姻不可取，往后还是让孩子们自己看对眼去吧。” 顾清瑶被她逗得直乐，扶着后腰坐正了身子，神色认真起来，一项项叮嘱： “前三个月胎气还没彻底坐稳，生冷油腻的东西千万别碰，重活累活也别干，更不能磕着碰着。” 说到这，顾清瑶转头看向温知予：“知知你自己懂医术，这些规矩你心里都有数，平时多留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