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。 曹操集结五万大军，兵锋直指河南。 他这次出兵的目标只有一个，那就是河南。 拿回河南，不仅在袁文的后院钉下一根钉子，更重要的是，让许都多了更大战略空间。 拿下河南，首要就是拿下洛阳。 想要进入洛阳，必须先过轘辕关。 轘辕关位于洛阳东南三十里，扼守在轘辕山的半山腰。 山道曲折盘旋，陡峭处需绕十几个弯才能上去，当地人叫它十八盘。 从关城上往下看，整条山道像一条细蛇伏在雪地里，只能容四五人并行。 弓箭手站在垛口后，一箭能射穿整条山道。 要想从南边进入洛阳，轘辕关是绕不过去的咽喉。 郝昭手里总兵力一万三千人，分驻河南、河内周边各处，他亲自带着三千人坐镇轘辕关。 他把两千人安排在关城上，其余兵力布置在关后的二线阵地，层层设防，这一千人不仅是后备队，还能确保即使轘辕关被突破，也能在山道两侧节节阻击，从而迟滞曹军前进。 天网通过信鸽，早就把曹操的兵力、路线送了过来。 曹操在关前勒住了战马。 他抬头看着这座被大雪覆盖的雄关，沉默了很久。 “当年就是这座轘辕关，挡住了张角的黄巾贼十几万人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像是自言自语。 郭嘉骑马跟在他身侧，紧了紧大氅。 “主公，此关险峻，强攻怕是要费一番手脚。” 曹操没有接话。 他知道轘辕关难打，但他别无选择，不拿下这里，五万大军就要在关外耗着。 他举起马鞭朝关城一指，声音沉了下去：“乐进，给你三千人，进攻轘辕关。” “喏！”乐进策马出列。 此人身材并不高大，却极为精悍，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。 他擅打硬仗，尤其擅长攻城，人称“先登之冠”。 冷兵器时代四大战功：斩将、夺旗、陷阵、先登。 号角声响起，三千曹军沿着山道向上仰攻。 山道上的积雪被踩得稀烂，混着泥土，滑得像抹了油。 乐进亲自顶在最前面，一手举盾，一手握刀，每一步都踏在冻硬的碎石上。 郝昭站在关城上，面无表情，手按在城墙的垛口上。 两千守军在关墙后面，没有一个人探头，没有一支箭射出。 五百步，三百步，两百步。 乐进的先锋队已经逼近城墙。 曹操勒着马，眉头越锁越紧，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轘辕关像一座无人防守的关隘。 乐进带着人越冲越近，郝昭终于动了，他放下手，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：“砍断第一道绳索。” 一声令下，关墙上方传来粗麻绳被割断的闷响。 紧跟着，山道两侧的坡顶上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，滚石贴着山坡倾泻而下，裹着积雪和泥土，挟着巨大的惯性砸向曹军队伍。 乐进猛地抬头，大吼一声：“盾牌！”。 第一块滚石砸中了一个都伯的盾牌，盾牌裂成两半，那人被砸得倒飞出去。 紧接着第二块、第三块，滚石裹着积雪砸进密集的人群里。 有人被砸碎了头盔，有人被撞翻在地，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 狭窄的山道上无处可躲，后面的兵被前面的尸体绊倒，又成了下一批被砸的人。 “撤！后撤！”乐进挥刀砍断一根从头顶滚下来的枯木，拽着一个受伤的士兵往后退。 短短几十息，曹军伤亡超过三百人。 山道上到处都是歪倒的尸体和破碎的盾牌，积雪被血染成一片暗红。 乐进带着残兵退到山脚，单膝跪地，喘着粗气。 “主公，末将作战不力！” 曹操伸手扶起他，铁青的脸没有怪罪的意思。 “文谦，孤都看见了，此关险要，不怪你。”他转过头，看向曹洪。 “有守将的消息吗？” “有，轘辕关守将是黑山军出身，叫张有田。”曹洪答道。 “不对。”郭嘉策马靠近，“此人不像是黑山军。 从始至终没有放一箭，精准判断了滚石的时机，算好了我军进入最佳杀伤距离，此人如此冷静，应当不是一个普通关隘的守将。” 曹操没有接话，盯着那座沉默的关城看了很久。 “进攻，继续强攻，孤不信，一座小小的关隘能拦住孤！” 乐进咬了咬牙，再次领命。 这一次他没有带三千人，只带了五百精锐，分散攀爬。 人数少了，就算有滚石落下来，伤亡也会小得多。 关城上，郝昭看着那些分散攀爬的曹军，嘴角动了一下。 他朝身后一挥手：“床弩准备。” 关墙内侧，五架巨型床弩被推到垛口前。 弓臂是用多层竹木而成的复合弓臂，绞盘是铁制的，箭矢有普通箭矢五倍那么粗，箭头是特制的铸铁三棱锥。 每架床弩需要四个士兵同时操作，一人摇绞盘，两人拉弦，一人装箭。 袁文花了两年时间，让马均他们打造出来的秘密武器，第一次正式登上战场。 郝昭走到第一架床弩前，亲手校准了射角。 他看着山道上正在攀爬的曹军，估算着距离。 八百步，七百步，六百步。 “放！” 五支巨箭同时射了出去。 箭矢破空的声音沉闷而急促，像五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天空。 乐进听到头顶传来一种从未听过的呼啸声，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然收缩，他下意识躲闪了一下，巨箭从他肩膀擦肩而过，他整个身体被这巨大力量带翻在地。 射向他的这支巨箭，随即钉进了一个都伯的胸口，连人带甲射穿，带着他往后飞出去一丈多远，钉在后面的山石上，箭尾嗡嗡颤动。 第二支巨箭擦着一个盾手的肩膀飞过，撞碎了后面的盾阵。 第三支、第四支接连落下，有人被拦腰射断，有人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 乐进的声音嘶哑：“隐蔽！找掩护！” 但山道上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。 床弩的每一支箭落下来，都能至少带走一条人命。 曹军士气开始崩溃，有人趴在雪地里不敢动，有人调头往下跑，踩着同伴的手脚摔下山坡。 曹操攥着缰绳的手指攥得发白，看着关城上那些从未见过的兵器。 他立即下令：“鸣金收兵。” 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，曹军潮水般退下山道，留下二十几具尸体和破碎的兵器。 乐进走在最后面，脸上沾着血，手里还拖着一个重伤的士兵。 曹操勒马转身时，脸色阴沉：“这个守将不简单，务必尽快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