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庶想了想，说道：“主公，此事牵涉方方面面，要不请大家过来一起商量一下？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！” 袁文微微一笑，他有些欣慰，这些年，他身边的人，逐渐习惯了这种众人一道议事的氛围，大家都能发表意见。 “好，老崔，派人去请大家前来。”袁文对着崔巍说道。 “喏！” 不到半个时辰，袁文书房里，众人围坐了一圈，气氛很轻松，大家刚刚都知道了北方大捷的消息。 “元直，你来说说北城门的情况。”袁文开口了，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 徐庶说道：“这次科考，总共一万两千多人参加，合格者五千多人，剩下六千多人不合格。 按原来我们的打算，给点路费让他们回家就是了。 可今天榜单张贴出来以后，落榜的学子们哭得撕心裂肺，他们感觉自己的天塌了。 更有甚者，有两个学子直接撞向城墙，想一死了之。 好在老王带的人眼疾手快，救下了两人。 这些痛哭的人，大多是各家族的庶子，本来就受排挤、受打压。 好不容易偷逃出来一趟，以为找到了出路，结果考砸了，灰溜溜地回去，家里那些嫡兄嫡弟能容得下他们吗？ 恐怕族中长辈也会打压他们，真要闹出人命，那就是咱们害了他们。” 国渊点了点头，眉头紧锁，“元直说得有理，可问题是…留下他们，怎么安置？ 这一次不合格的留下了，将来科考不合格的人怎么办？ 主公曾经说过，官府最重要的就是信誉。 规矩是我们制定的，总不能我们自己率先破坏规矩吧？ 一旦出尔反尔，以后我们说话就没人信了。” 陈琳接过话茬：“子尼尚书令说的在理。 不过正如元直所说，放他们回去，真的会害了他们。 在邺城都有人想自杀，接下来恐怕有些不敢想…… 其实，这些人的底子并不差，读书识字、简单算学都没问题，只是实务方面欠缺，离我们的官吏标准还差一点。” 郑玄沉吟了片刻，缓缓开口说道，“主公，老夫倒是有个想法。” “郑老，你说。” “这些人既然读书识字、算学也通，进官场可能差一点，但教孩子读书识字应该问题不大。 简单组织他们统一培训一下，就能上手。” 袁文眼睛一亮，“郑老的意思是……让他们当老师？” “正是。”郑玄点了点头，“如今，我们计划在河北各地兴办学校，将来，让所有孩子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。 办学需要大量老师，这些人正好合适。 不是成为官吏，而是教书成为老师，对将来河北科考的规矩也没有影响。 天下人也会理解主公的做法。” 田丰第一个表态支持，“郑老这个建议可行。 办学缺人，这些人都是现成的。 虽然他们科考不合格，可不影响他们能胜任先生这个职位。 而且，这也给了他们一个安定的工作和身份。 官府的信誉也不会受损。” 袁文看向陈宫，“宫台，户部钱粮准备得如何？” 陈宫翻开手边的账册，不紧不慢地说道：“在阴馆时，主公就提出每年总税收的半成要用于教育。 这几年一直按这个比例在攒，并州办学花了一些，但账上的钱足够撑一阵子。 按目前的计划，五到六年左右，有能力在辖区每个县，都能建一所规模不低于五百人的学校。” “如果接下来大战怎么办？”顾雍接过话，语气里带着谨慎，“到时，钱粮必须优先保障军需，学校的事还能正常推进吗？ 主公多次说过，我们不能随意给百姓加税，到时钱从哪儿来？” 甄俨微微一笑。 “顾尚书不必担心，这两年商业发展很快，纸张、书籍印刷、雪花盐、肥皂、神仙醉等这些新物件，给咱们带来了不少财富和税收。 实在不行，可以将一些商品技术打包拍卖，我们可以拿到大量钱粮。” 听到甄俨的话，众人松了一口气。 袁文站了起来，“好了，既然大家意见一致，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。 不论有没有战事，未来几年，辖区各县都要修建一所规模不低于五百人的学校。 这件事，纳入各地县令的考核指标中。 建不建得好学校，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官帽子。” “喏！” 贾诩慢悠悠地开口，“主公是不是该去安抚他们一下？” 袁文站起来，“走。” 北城门下，冰火两重天。 榜上有名的学子们互相道贺，有人被人围住，有人被同窗抛起来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。 榜上无名的学子们抱头痛哭，有人蹲在城墙根下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；有人靠着墙，仰着头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 有人一脸绝望，感觉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。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。 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，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。 “你们看……大将军来了！” “真的是大将军！” “大将军！” “大将军！” 袁文出现在了城墙上。 他从韩龙手里接过扩音器，声音在城墙上下回荡。 “都不要慌乱，站在原地，听我说。” 城下瞬间安静了。 抽泣声、议论声、欢呼声，全部停了。 几万双眼睛盯着城墙上那个年轻人。 “你们的事，我们已经知道了，大家都很关心你们，也很担心你们。”袁文顿了顿，“刚刚为此召开了一场会议。 主管你们这次科考的礼部尚书郑玄郑公，你们都不陌生吧？” 城下有人笑了。 郑玄从袁文身后走出来，朝城下拱了拱手。 城下一片骚动。 天下读书人的宗师，站在城墙上，朝他们拱手。 袁文继续说：“郑公建议，给不合格的学生一条出路。” 城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帜的声音。 “各县都要修建学校，我们要让所有孩子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，需要大量的老师去教他们。”袁文的声音在扩音器中传得很远，“老师，在华夏是一份受人尊敬的职业。 我希望你们成为老师后，能真正做到“传道、授业、解惑”六个字，而不是世人口中的“唯利是图”。” 城下安静了一瞬。 然后，哭声变了味道。 不是绝望的哭，是喜极而泣。 有人抱在一起跳了起来，有人仰天长啸，有人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青砖，肩膀剧烈地抖动。 绝望…希望…人生大起大落来得太快了！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