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文转身走了。 自始至终，没有看袁谭、袁熙、袁尚住的方向一眼。 袁绍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袁文离去的背影，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难受。 不是怕他杀人，是怕袁文那种不动声色的漠然。 袁谭、袁熙、袁尚三个人在袁文眼里，居然不值得对付。 他连见他们一面、骂他们一顿，都不愿意。 “去把那三个逆子叫来。”袁绍的声音低沉，带着深深的疲惫。 袁文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。 这次煽动百姓闹事的二十多家地方大族，被查实后，几乎全部抄家灭族。 几百颗人头落地，血流成河。 河北的地方大族们，一夜之间噤若寒蝉。 他们以前敢跟袁绍叫板，是因为他们只要联合起来，袁绍会退步，会妥协。 只要他们联合起来施压，袁绍就会主动退让，就会把该他们承受的负担转嫁给庶民百姓。 但袁文不会。 他不跟他们讲道理，不跟他们谈条件，不给他们任何幻想的空间。 他用最粗暴、最直接的方式，物理消灭肉体。 这一刻，所有人都明白了，袁文是一个比袁绍狠辣得多的人，这样的人，不能轻易招惹，因为承受不起代价。 …… 马均他们改良后的造纸技术越来越成熟了。 尤其是竹子造纸，如今成本降到只有竹简的十分之一不到。 要知道，蔡伦改进的造纸术，成本高昂，一张不渗墨的纸张，同样面积，价格是竹简两倍甚至三倍。 这些纸张成了河北财源之一，大量卖给各地的诸侯，价格不贵，只需要三文钱一张。 马均带着工匠们花了半年多时间，把北宋才出现的活字印刷术提前搬了出来。 和北宋活字印刷术比，最关键的突破是字块的材料，不再是泥、木、铜，而是铅合金。 硬度适中，耐磨耐印，字体清晰，彻底解决了历史上活字印刷术字块易损、字迹模糊的弊端。 当袁文拿到第一批印出来的样张时，用手指摸了摸纸面上的字，手指上没有沾墨。 字是凸起来的，整整齐齐，像刻上去的一样。 袁文有些兴奋，这个时代读书难，重要原因就是书本太贵，有一种职业叫抄书，一本书依靠人工抄写，成本大幅度增加。 最关键的是，由于纯手搓，难免会出现不少错别字。 原本一卷竹简上面承载的内容，现在只需要一张薄薄的纸就能解决。 为了进一步压缩即将开始的报纸成本，马均他们采用秸秆造纸，北方最不缺秸秆，前后经过近一年实验，最终成功了，造出的纸张虽然有些泛黄，可成本被进一步压缩。 有了秸秆造纸技术，袁文期待已久的舆论利器，很快就有希望面世了。 袁文一个现代人，他发自内心认可马均的动手能力，只要你说个大方向，马均就能带着人慢慢摸索给你造出来。 就这一点，不要说古人，大部分现代人都做不到，这是真正的天赋异禀。 …… 建安六年三月，《河北新闻报》问世了。 为了办好河北新闻报，袁文特意让礼部侍郎陈琳来兼任这份报纸主编，陈琳得知报纸的作用后，兴奋得一夜没睡。 他突然发现，自己好像找到了适合干一辈子的职业。 邺城的街头巷尾响起了报童的叫卖声。 “看报了看报了！《河北新闻报》！” “河间郡地方大族煽动闹事真相！” “陈皮县令贪污五百万钱，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扭曲？” …… 百姓们围了过来。 他们不认识字，但有人认识。 识字的人被围在中间，念给大伙听。 “朝廷新政，利国利民。 河间郡大族张胜，煽动百姓闹事，围攻官府，阻挠丈量土地，现已伏诛……” “好！”有人拍手叫好。 那些大族平时欺压百姓惯了，死的消息传来，没有人惋惜，只有痛快。 “陈余，原渤海郡皮县县令，任职期间贪污受贿，共计五百三十万钱。 经查属实，判处斩刑，家产抄没……” “呸！”一个老妇人啐了一口，“这个狗官，前几年还抢了我女儿家的地！” 报纸被一份接一份地抢走。 识字的人成了最受欢迎的人，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。 有人听完一遍，还要听第二遍。 “元皓，你从这报纸上看到了什么？”沮授拿着报纸问道。 “舆论利器！”田丰接着说道，“世家大族几大利器：土地、地方官场垄断、舆论、知识垄断，这四样是他们的根本。 如今全部被主公一样一样给破掉了，接下来，世家大族除了转型发展商业，否则家族衰亡成了必然。” “主公这手段还真是高明！悄无声息就把几百上千年的难题解决了。”沮授感叹道。 第一天，一万份报纸销售一空。 …… 从这一天起，《河北新闻报》成了邺城，乃至整个河北百姓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谈资。 谁家出了什么事，谁又犯法了，新政又有什么新变化，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。 不用等人传话，不用听人瞎猜，白纸黑字，明明白白。 袁绍坐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一份《河北新闻报》，看得津津有味。 他翻来覆去地看，用手指摩挲着纸面上的字，百思不得其解。 这些字是怎么印上去的？不是写的，不是拓的，是凸起来的，整整齐齐，像刻上去的一样。 他想不通。 刘氏端了一碗茶过来，放在他手边，“老爷，还在看呢？” 袁绍摆了摆手，头也没抬。 刘氏没再问，转身走了。 袁绍把报纸翻到第二版，继续看。 他一字一句地读，读得很慢。 读着读着，忽然叹了口气。 他把报纸折好，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 茶已经凉了，他没有叫人换。 他在想，自己当初如果有这报纸会怎么做？ 想了很久，他也没找到答案，因为他自己设想过，如果袁文换成自己，自己是无论如何不敢也不能这样残暴对待世家大族。 想到这些，袁绍脸上出现一丝苦涩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