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早就探明了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，鲜卑人的营地在他们眼里就像摊开的舆图。 丑时三刻，人最困的时候。 赵云拔出佩剑，朝前一挥。 身后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，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闷雷般炸开。 鲜卑人根本没有防备。 他们的营帐朝南，面向匈奴人的方向，朝北的一面连个像样的栅栏都没有。 巡逻队在后营转了半圈就回去了，哨兵抱着长矛靠在旗杆上打盹。 五千骑兵冲进鲜卑大营的时候，步度根正搂着抢来的匈奴女人睡觉。 他被喊杀声惊醒，光着膀子冲出营帐，看见满天的火光，满地的尸体，满营狂奔的战马。 “汉人！汉人来了！”有人在喊。 “是袁文的人！是雁门的骑兵！” 步度根的脸白得像纸。 “撤！快撤！”他翻身上马，连甲胄都顾不上穿，只穿着一件单衣，带着几百亲卫，朝北边落荒而逃。 主将一逃，鲜卑大军彻底崩溃。 乌桓人和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听见喊杀声就跟着跑。 士兵们扔下兵器，扔下旗帜，扔下同伴的尸体，拼命地往北跑。 五千骑兵在鲜卑大营里来回穿插，把溃兵分割成几十块，一块一块地吃掉。 徐晃带着先头部队跟在后面，专门收拢俘虏、打扫战场。 他让人在空地上点起火把，照得亮如白昼，投降的鲜卑兵、乌桓兵、羌兵蹲在地上，黑压压的一大片。 “将军，抓了多少？”一个都伯跑过来问道。 徐晃看了一眼那些俘虏，说：“先数，数完了报给公子。” 天亮了。 袁文骑着马，从一片焦土中穿过。 昨夜还是鲜卑人的大营，现在只剩下烧焦的帐篷、丢弃的兵器、满地的尸体和成片蹲着的俘虏。 赵云骑马迎上来，银枪上的血还没干。 “公子，步度根跑了。” “跑了就跑了吧！”袁文看了看那些俘虏，“抓了多少俘虏？” “还在数，少说也有七八千。” 徐晃从后面赶过来，浑身是血，但不是他的。 “公子，物资已经清点过了。 牛羊加起来八万多头，战马八千多匹。” 袁文点了点头，看向南边。 那里是呼厨泉的大营。 呼厨泉站在营门口，看着远处那片焦黑的土地，看着那些被押走的俘虏，看着那些被赶走的牛羊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 他打了十几天，死了六千多人，没打赢。 袁文打了一个晚上，不到五千人，把步度根三四万人打得溃不成军。 这就是差距。 他看着袁文骑着马朝他走来，腿一软，跪了下去。 “南匈奴单于呼厨泉，率部归降，从今往后，唯主公之命是从。” 他称的是“主公”，不是“袁公子”。 这个称呼里，有屈服，也有敬畏。 袁文翻身下马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 呼厨泉跪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 “起来吧。”袁文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回去告诉你的族人，从今天起，他们也是雁门人。 种地的分地，放牧的划草场，当兵的编入军中。 一视同仁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。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我不是朝廷，谁敢反叛，立斩不赦。” “喏！”呼厨泉磕了一个头，站起来，退到一旁。 袁文翻身上马，看着北方辽阔的草原。 从这里往北，是鲜卑人的地盘，是乌桓人的牧场，是羌人的山谷。 那些地方，迟早也要收回来。 “回阴馆。” 大军开拔。 俘虏走在前面，牛羊走在后面，骑兵在两翼护卫。 队伍从草原上蜿蜒而过，像一条看不见头尾的长龙。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袁文骑在马上，走在队伍中间。 徐庶在他左边，贾诩在他右边。 两个人都不说话，但脸上的表情很轻松。 “文和先生。”袁文忽然开口。 贾诩转过头。 “这次回去，咱们该好好想想，怎么让匈奴人学会种地了。” 贾诩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 让匈奴人种地。 这在以前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 从这一天起，匈奴人的命运彻底改变了。 以往朝廷的做法是划一块地，让他们聚族而居，分成几部，设单于、左右贤王、部落首领，名义上是归顺，实际上是国中之国。 朝廷给点赏赐，他们就安分几天；朝廷顾不上他们，他们就南下劫掠。 反反复复，没完没了。 袁文给的条件很简单：单于、左右贤王的爵位可以保留，人也可以养到死，但想当官、想带兵，按汉人的规矩来，能者上，庸者下。 没有世袭，没有例外。 土地按人头分，所有匈奴人打散居住，不得聚族而居。 孩子进学堂，学汉话，读汉书。 呼厨泉没有别的选择。 他签字画押的时候，手在发抖，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，将来中原大乱，匈奴或许还有复国的机会。 他不知道的是，从签字的那一刻起，袁文就不会再给他任何复国的机会。 融合从第一天就开始了，牛羊入栏，牧民编户，孩子进学堂。 匈奴人一开始不习惯，但很快就发现，汉人的日子确实比在草原上风餐露宿强。 至少冬天不用冻死人，至少孩子不会饿死，至少打仗的时候不用冲在最前面当炮灰。 阴馆城，太守府。 徐庶把一卷厚厚的竹简放在袁文桌上，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 “公子，这是这次立功的将领名单。” 袁文接过来，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，他的手顿住了。 “郝昭？”他抬起头，“这个郝昭，如今是什么职务？” 徐庶想了想，说道：“据属下了解，郝昭是并州太原人，十九岁，公子去洛阳的时候，他来的阴馆城。 他说，听了公子那句“不教胡马度阴山”，就来了。 因为武艺出众，被选拔为屯长。” 袁文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 他知道郝昭，历史上带着一千人，把诸葛亮的数万大军挡在陈仓城外，诸葛亮用尽了办法，就是攻不下来。 一千对几万，守了二十多天，寸步不退。 这样的人，居然来到了自己手下。 袁文没有急着提拔，雁门军的规矩很明确：屯长以下的军官，通过比武选拔；君侯以上，必须识字、会看舆图。 郝昭能不能上去，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。 他继续往下翻，又停住了。 “郭淮？” “十八岁，他是太原郭氏的人。”徐庶解释道，“上次六大家族的事，公子让他们把族中子弟送来，郭淮就是其中之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