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度根在雁门大败的消息传到邺城，袁谭、袁熙、袁尚三人的关系，从暗斗变成了明争。 事情败露了。 袁尚和袁熙得知，背后是袁谭撺掇他们一起利用鲜卑人对付袁文，二人气得咬牙切齿。 不是因为心疼袁文，而是因为这件事一旦传出去，他们俩的名声就毁了。 勾结外族，残害手足，这两条罪名压下来，别说继承家业，连在士林里立足都难。 袁熙的书房里，茶碗摔了一只，竹简散了一地。 “大哥这是要把我们往火坑里推！”袁熙脸色铁青，手指攥着桌案，指节发白。 逢纪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，心里却在盘算。 他是袁尚的人，袁熙拉拢了他很久，他一直不冷不热。 今天这出戏，他得赶紧回去告诉袁尚。 袁尚的府邸里，审配和逢纪一左一右，坐在袁尚对面。 “公子，这件事不能声张。”审配的语气很沉，“大公子想拉你们下水，此事你就当一无所知，此前给鲜卑人的武器不认。 即便有人把这事捅到主公那里，也不能承认。” 袁尚的脸色也不好看。 他今年才十九岁，父亲最宠他，邺城人人都知道他是袁绍最喜欢的儿子。 但“勾结鲜卑”这顶帽子，他戴不起。 “那怎么办？”袁尚问。 “静观其变。”逢纪说道，“大公子一样不敢把这事儿说出去。” 袁绍书房。 许攸站在下首，看见袁绍的脸色不太好，试探着问：“主公，怎么了？” “子远啊，”袁绍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，感叹道，“儿子多了，想法也就多了。” “主公，文公子不是刚击退鲜卑了吗？这是好事啊！”许攸笑着说道。 “这个逆子还不至于让孤头疼。”袁绍摆了摆手。 许攸识趣地闭上了嘴。 袁家三个嫡子的事，他不能说，也不敢说。 说错了，不管将来谁继承大位，他都没好果子吃。 袁绍也没再提，换了个话题，“军队调集得如何了？” “半个月内，就能全部集结在涿郡边境。”许攸恭敬地回答道。 “好，你先下去吧！” “喏。” 许攸退了出去，门关上了。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 袁绍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，朝身后的墙壁说了一句：“出来吧。” 暗室的门无声地滑开。 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走了出来，跪倒在袁绍面前。 袁一，袁绍养的死士头领，负责最隐秘的情报。 “显思在青州的事，查清楚了吗？”袁绍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 “主人，大公子在青州……隐瞒了八千兵马。”袁一低着头。 袁绍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，“这个混账，想干什么？” “属下猜测，应该是郭图的主意，目的是为了争夺世子之位。” “老二呢？” “二公子还在拉拢逢纪。” 袁绍冷笑了一声，“显奕蠢钝如猪，逢纪早就是显甫的人了，他拉拢了这么久，不知道？” 袁一没有说话。 “老三最近有什么小动作？” “没有，三公子除了练兵，就是跟着审配、田丰学习处理政务，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。” 袁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，“老三还不错。” 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又问了一句：“雁门那个呢？” 袁一迟疑了一下。 “主人！” “说。” “文公子手下有一个机构叫天网，最近出手十分凶狠，我们派去雁门的人……全部被拔除了，一个不剩。” 袁绍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，“愚蠢！这都让他发现了？” “不止我们的人，匈奴人、鲜卑人的眼线，也被拔除了，就连曹操校事府的人，也没有一个幸免。” 袁绍沉默了。 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槐树。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明明暗暗。 “袁一，你说，他会不会成为老三将来的威胁？” 袁一跪在地上，没有回答。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 “主人，还有一事。” “说。” “文公子和甄家联系有些紧密，甄俨和他的小妹甄宓，已经去了阴馆城。” 袁绍转过身，眯了眯眼睛，“有意思，甄家居然如此蠢笨，去投靠一个庶子？就因为那个庶子救了甄俨一命？” 他走回案前，拿起笔，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。 “去给甄家带个话，就说，孤打算让显奕娶甄家小女甄宓。” 袁一抬起头，欲言又止。 “孤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袁绍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“孤就是想看看，这个庶子究竟想干什么，一旦孤不在了，显甫压不压得住他？” 袁一低下头，“是，主人。” 他无声地退入暗室，暗门合上，书房里恢复了安静。 袁绍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。 阳光正好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。 他忽然想起袁文小时候的样子，低着头，缩在角落里，谁也不搭理。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儿子是个废物。 现在，他宁愿袁文是真的废物。 阴馆城，太守府后院。 袁文靠在椅子上，手里捧着一碗茶，没喝。 他在想事情。 徐庶坐在对面，手里也捧着一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 “公子，呼厨泉的求救信，应该在路上了。” “嗯。”袁文应了一声，没多说什么。 贾诩坐在旁边，半闭着眼睛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想事情。 “文和，”袁文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呼厨泉会提什么条件？” 贾诩睁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，“割地、送质、称臣？他手里没牌了，只能任由公子拿捏。” 袁文点了点头。 院子里，甄宓和蔡琰正蹲在花圃边种花。 甄宓拿着小铲子，挖了一个坑，把花苗放进去，培上土。 蔡琰在旁边浇水，动作很轻，很仔细。 “琰儿姐，你说文哥哥在想什么？”甄宓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袁文。 “在想大事。”蔡琰头也没抬。 “什么大事？” “你种你的花，问那么多做什么？” 甄宓嘟了嘟嘴，低下头继续挖坑。 廊下，袁文看着她们的背影，忽然笑了一下。 徐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也笑了，“公子，甄家那姑娘，倒是个活泼性子。” 袁文收回目光，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