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我战死了，”袁文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你们带上兄弟们去投曹操，记住，不要投我父亲袁绍。” 老王的眼睛红了。 徐晃的拳头攥紧了。 贾诩端坐在马上，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眼神变了。 他是聪明人，袁文这么说，只能说明袁文不看好袁绍走到最后。 贾诩第一个开口，声音有些发涩：“公子一定会回来的，我们在阴馆城等你。 你总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吧？” 徐晃重重地点了点头。 袁文笑了笑，翻身上马，低头看了老王一眼：“老王，你跟着文和和公明他们走。 到了阴馆，告诉子尼、子龙和鸿豫他们，我不在的时候，多听听文和的意见。” 老王咬着牙：“喏！” 袁文打马转身，带着五十名骑兵，朝着西北边的方向疾驰而去。 贾诩看着他的背影，直到那五十匹马扬起尘土消失在地平线上，才收回目光。 “走吧。”贾诩对徐晃说，“咱们也有事要做。” 徐晃点了点头，转身朝队伍喊了一声：“全军听令！加快行军！” 四百五十人排成一条长龙，在官道上疾行。 阴馆城。 战斗还在继续，已经是第九天了。 匈奴人像是疯了一样，日夜不停地攻城。 白天架云梯，晚上点火把，一刻不停。 城墙上的守军轮换得越来越频繁，有人连续三天没下城头，靠在垛口上打个盹就算是睡觉了。 赵云站在城楼上，甲胄上全是血，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，传令兵不得不站得离他近一些，才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。 “将军！”一个传令兵跑上来，“郡丞请你去太守府，说是有重要事情商议！” 赵云的手按在剑上，大步朝着太守府走去。 太守府，灯火通明。 国渊、郗滤都在。 “鸿豫，有事？”赵云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。 郗滤把一张绢帛摊在桌上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 “匈奴人进城了，三百人左右，是通过城北废弃道观旁的地道进来的。 地道口窄小，匈奴人个子大的过不来，挑了三百个小个子钻进来的。” “谁干的？”赵云的脸色很难看。 “几大家族。”郗滤的手指在绢帛上点了几下，“冯群牵头，王正、王昱、张逸、郭凯和鲍家都参与了。 他们打算在城里起事，配合匈奴人攻城。” “这是一群畜牲！”赵云一拳砸在桌上，碗碟跳了起来。 国渊拉住了他的手臂：“子龙，别急，鸿豫，你继续说。” 郗滤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。 “其实，我们早就盯着他们了，他们的一举一动，天网都知道。 明晚，他们准备在城北郭家的废弃庄园聚集，同时起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的意思是，这一次将他们一网打尽，人赃并获。 到时候，几大家族的主家也只能认命。” 赵云慢慢松开了拳头。 “另外，我们军中有一些将领和他们有接触，这是名单。”郗滤递了一份名单给赵云。 “名单上有多少人？”赵云边接边问道 “被他们接触的军中之人——都在这上面，大约十多个，我们得到情报，暂时都没投敌，只是他们也没有向我们报告这件事情。”郗滤指了指绢帛上另一列名字，“子龙，我建议把他们暂时调离城门。” 赵云接过绢帛后，快速扫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 “交给我，我会把他们调到城墙上不重要的位置，让人盯着，不给他们机会。 眼下如果直接关押，一来会影响军心；二来我们没得证据。” 国渊看着郗滤，二人都点了点头，国渊说道：“这样最好，眼下一切服务于战争。” 第二天晚上，城北，郭家废弃庄园。 夜黑风高，没有月亮。 几十条黑影从不同方向摸进了庄园。 走在最前面的是郭凯，他的腿在发抖，但脚下的步子没停。 “快！快进去！”他压低声音催促着身后的人。 庄园里已经有人在了。 冯群坐在堂屋里，面前点着一盏油灯，灯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 王正、王昱、张逸坐在两侧，脸色都不好看。 “老郭，匈奴人那边怎么说？”冯群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紧张。 “明天攻城的时候，他们全力进攻北城门。 咱们在城里放火吸引赵云军队注意，集中所有人拿下西城门，到时匈奴大军部分主力直接从西城门进城。” 冯群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 张逸搓了搓手：“老冯，事情办成了，那个庶子怎么办？” “只要他不回来送死，赶出雁门，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。”冯群说，“留他一命，已经是给袁绍面子了。” 几个人正要点头，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。 不是一两个人，是几百人。 火把亮起来了，一盏接一盏，把整个庄园照得亮如白昼。 郗滤站在门口，身后是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，弓箭手蹲在墙头，刀盾手堵住了前后门。 “冯公，好雅兴。”郗滤的声音不大，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深更半夜的，在这破庄园里聚会，也不叫上我？” 冯群的脸色终于变了。 郭凯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转身要跑，被门口两个士兵一把按在地上。 王正、王昱、张逸站起来，想说什么，张了半天嘴，一个字没说出来。 冯群缓缓站起来，整了整衣冠，看着郗滤，沉声道：“郗功曹，你这是要做什么？” “抓贼。”郗滤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勾结匈奴，企图献城，冯公，你说这是不是贼？” 冯群的手指微微发抖，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：“你有证据吗？” 郗滤没有说话，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。 一个中年男子从士兵后面走了出来，低着头，站在灯光下。 冯群看见那张脸，瞳孔猛地一缩。 那是他冯府后院负责打扫的杂役，姓周。 在冯府干了六年，木讷、寡言、从不惹事，没人多看他一眼。 “是你？”冯群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 老周抬起头，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。 郗滤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朝冯群笑了笑：“冯公，你的每一步棋，天网都知道。 地道的位置、聚会的时辰、拉拢的人员名单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，扬了扬，“全在这里。” 冯群的身子晃了一下，扶住了桌案。 郗滤收住笑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拿下。” 士兵们一拥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