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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尊:第七章 行气图,子类父

“大少爷,可要我让摸摸脉,免得行气出了岔子,留下什么隐患。” 窦孝文仍旧有些怀疑,就像他适才与黑娃所说,越厉害的功夫,其中的门道就越多。 相应的,越难学会,更别说练到大成,像模像样了。 旁的不提,只他院里的七八号人,站了几个月的伏虎桩,唯有黑娃能够勉强捉住气感,滋养筋骨。 “这种悄悄努力,然后惊艳所有人的感觉,还不赖。” 陆岁表面云淡风轻,轻笑道: “那就劳烦文叔了。” 窦孝文走到近前,把旱烟袋插回腰间,拿住陆岁的手腕,像大夫诊脉一样。 “嘶!” 陆岁眼角微抽,只觉被针扎了一下,泛起微微刺痛。 一缕极细的气流,似在自身体内飞快游走。 从手腕到两肩,顺着一节节脊柱,最后落在脐下三寸。 整个过程约莫四五个呼吸,一眨眼便结束了。 “大少爷,你当真是天资非凡。” 窦孝文脸色变幻,先是诧异,转而渐渐凝重: “短短五日,气息壮如拇指,这已是吐纳小成了!” 旁边的黑娃闻言目瞪口呆,大少爷这就把《龟蛇桩》练成了? 他刚跟着窦师傅学艺那会儿,连站五天伏虎桩,除了头晕眼花,大腿发软以外,啥也没搞明白。 后头还是窦孝文指点了一句,说“桩是死的,人是活的”,黑娃才慢慢琢磨出几分“桩感”。 “侥幸,侥幸。” 陆岁谦虚两下,迫不及待问道: “文叔,我现在能开始学“动功”,站桩了吗?” 有勤奋小龟帮忙,这五天里的练功效率,自然比常人快出数倍。 被窦孝文亲口认证武学天资出众,陆岁更有干劲。 既然《龟蛇桩》分作两套功,那么除去勤奋小龟,应该还有一条小蛇才对。 也许,还能再次“点化”? “大少爷别急。” 窦孝文稳了稳心神,他实在没料到陆岁能五天练成龟息吐纳,这等进度太过匪夷所思。 粗如拇指的气息,至少要完成百次左右的导引气感,运行周身。 并且不能出半分差错…… 这一步,耗费数月之功也是常见。 “大少爷,你的气息虽壮,通达全身,两条腿渐渐有力,已能行走,但筋骨单薄,气血也弱,不宜剧烈行功。 咱们应当继续以“静功”为主……” 陆岁边听边点头,认为文叔言之有理。 刚从残废恢复正常,立马就想着冲击运动会,确实操之过急了。 “事缓则圆,急难成效。” 陆岁主打一个听劝: “那文叔你给我讲讲,接下来怎么练才好?” 窦孝文斜睨了一眼黑娃: “黑娃,盯着这些杀才,叫他们好好练,谁要偷懒,不许吃饭。” 随后,领着陆岁慢悠悠步入屋内。 “好嘞,窦师傅!” 望着放下的厚布帘子,黑娃缓缓挺直腰。 “总有一天,我也要学到挂帘子的真功夫!” 黑娃捏着手里的茶壶,转头看向院中众人,厉声喝道: “都给我站稳喽!谁要偷奸耍滑,别怪我不讲情面!” …… …… 屋内。 窦孝文用大拇指按住烟锅,将咝咝燃烧的烟丝压灭掉,开口问道: “大少爷,你这几日苦练龟息吐纳,可有什么不适之处?” 陆岁摇头。 他每天就起个头,让《龟蛇桩》看见自己的努力,然后那只勤奋小龟便会像打了鸡血一样,坚持运功。 每一遍吐纳,每一次导引,皆圆融无碍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 久而久之,连同这具身子都习惯成自然了。 窦孝文说道: “可否请大少爷,当面练上一次龟息吐纳?” 他倒没怀疑陆岁扯谎,盘踞下腹的气息不会错,实实在在有拇指般粗。 况且,大少爷扔了拐杖亦是明证。 只不过,五日小成委实让窦孝文难以置信,须得亲眼目睹,确认一下。 “好。” 陆岁爽快应下,胸腹微微收紧,舌头抵住上颚,含住鼻尖的那口气。 仿佛吞咽热水,一点点把气息向下导引,再流转开来,往四肢百骸扩散而去。 【见你面对考校,沉着应对,《龟蛇桩》深感佩服!】 【决心打磨自身,更进一步……】 陆岁稳住气息,没被闪烁明灭的字迹搅乱心神。 “这么快就进到定境!静功最难的,便是“入定”!” 窦孝文两眼放光,好似精芒爆射,内心激荡不已。 “大少爷才学五日,龟息吐纳便几近小成……再看这呼吸之自然,行气之沉稳,俨然是个老手!” 过得半柱香。 陆岁含住的那口气,终于稍稍一松,运转圆融的气息同样放缓,变得滞涩断续。 到极限了。 陆岁睁开眼,看向窦孝文: “文叔,我这算合格么?” “大少爷深得吐纳要领,只是……有些地方还要磨练。” 窦孝文思索半晌,挤出这样简单一句话。 他深知大少爷是喜新厌旧的性子,夸得狠了,只怕很快就对《龟蛇桩》失去兴致。 陆岁眼睛一亮,问道: “还请文叔教我,为我点明那些不足之处!” “呃……” 窦孝文一时语塞,《龟蛇桩》只是他用来养生益寿,延年祛病的功夫,并非看家的本领。 故而,练得不算精深。 兼之陆岁的龟息吐纳,练得相当熟练,难以糊弄。 “大少爷,在此稍坐片刻。” 窦孝文转身进了里屋,没多久手里捏着一本线装册子出来。 “这是《龟蛇桩》的原本。上面记有行气图,跟诸多要点。 大少爷可以对照着练,省得出岔子,走偏了。” 陆岁接过,翻开,粗略看了几眼。 册子里面的内容图文并茂,大多是画笔绘出的小人练功,或坐或卧,姿势不同,还用细密线条标注行气方向。 “这就是传说中的“武功秘籍”吗?” 陆岁合上册子,仔细收好: “多谢文叔。” …… …… “窦师傅,大伙儿都练好了……” 见到厚布帘子掀开,窦孝文脚步匆匆出来,黑娃想凑上前邀功,却被一把推开。 “一边去!你机灵点,听候大少爷的吩咐,端茶倒水,好生伺候!我去外书房一趟,很快回来!” 窦孝文全然不见平日的沉稳,健步如飞,长袍衣角带起一阵风。 转眼穿廊过道,直奔外书房去了。 外书房是陆玉麟外见男客,处理商务的地儿。 一般人得先禀报,或者递交拜帖,经陆玉麟点头,才能被领进来。 但窦孝文是陆府的大管家,上上下下都认那张脸,自然畅通无阻。 风风火火走到门前,他招呼小厮道: “跟老爷说一声,窦二给他问安来了。” 虽说陆玉麟待人宽厚,对窦孝文这等心腹尤其敬重,但尊卑不能乱,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。 “老爷今儿闲着,正看书呢,窦大管家您容我通传。” 小厮笑着弯腰行礼,而后站在门外提气喊道: “老爷,窦大管家说给你问安来了!” “让他自个儿进来。” 外书房里传出陆玉麟的声音。 “窦大管家,请了。” 小厮忙将门推开半边,窦孝文大步迈入。 外书房是一明两暗的布局,甫一进门,就能看到迎面墙上挂着一幅大中堂,群山万壑云雾缭绕,有股子苍莽意味。 下边是一张长条案,摆着一座插屏、一对瓷瓶。 八仙桌居中,两侧放着太师椅,明显是陆玉麟的陪客之所。 窦孝文撩起衣袍下摆,跨过门槛,束手转身,面向东次间的窗边,低头道: “老爷。” 东次间的大画案临窗而设,文房排开,端砚、笔山、镇纸,皆是上等货色。 陆玉麟站在案前,头也不抬: “没到年节,难得见你出院走动。这府中大事小事,你统统撂给福生,享起清福来了,干脆让他当这个大管家好了。” 窦孝文笑道: “若非福生本事欠点火候,我巴不得提前养老,搂着相好睡热炕头。” 陆玉麟收完最后一笔,犀利的笔锋似要冲破纸面。 他颇为满意地瞧了两眼,这才抬起头: “你那养生功,真有这么神奇。六十几岁的年纪,还支棱得起来?” 窦孝文得意道: “老爷忘了?前几年跟着你押货,路过八大胡同,我把好几个如狼似虎的婆姨,收拾的服服帖帖,最后都没收银子。” 陆玉麟摇头: “若非那劳什子养生功,练起来慢吞吞,进境慢,我也跟着学了……无事不登三宝殿,往常这书房,来最多的是阿炳,来最少的就是你,亏你还当大管家。” 窦孝文正色道: “老爷,我这次可是带着喜报。” 陆玉麟拧起眉,背着双手: “哪来的喜事?占鳌被人暗算,外边还有个风沙刀的死剩种作乱,杆子帮好几个掌柜也不安分……” 窦孝文忙回道: “大少爷他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。” “……” 陆玉麟默然无言。 换成旁人敢开这般玩笑,早就让护院家丁拖下去乱棍打残了。 陆岁啥样子,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能没数? 天天混在脂粉堆、梨园行,性子比娘们还软,连站桩都撑不住…… 哪点跟武学奇才四个字沾边? 陆玉麟叹息道: “窦师傅别说笑了,占鳌能想通,跟你习武,我已经心满意足。也不求他练出什么气候,强身健体即可。” 窦孝文沉声道: “老爷,不是我胡咧咧,故意消遣你。大少爷短短五日,就将龟息吐纳入了门,如今不用拐杖也能行走。” 陆玉麟两眼圆睁,罕见失态了一瞬: “果真?” “我亲眼所见,做不得假。” 窦孝文回道。 “我没记错的话,龟息吐纳是静功,入门要捉拿气感,运转周天……五天就做到了,哈哈哈!” 心知窦孝文不会糊弄自己,陆玉麟放声大笑: “常言道,子最类父,果然不错。 武学天分出众,占鳌这点像我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