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雪帮他打好领带扣好扣子，抬眼端详了一下，轻轻笑了：“这才像你。“ 白露在一旁静静看着，也没上前帮忙。有杨雪在，不用她做这些。也轮不着。 “这几天让你们担心了。“于扬握了握两人的手。杨雪知道这话是对白露说的，她笑了笑没接茬。 “还好，铁良告诉我你没危险。“ 白露的眼圈有些红，“我这几天忙着酒店的事情，倒也没时间担心你。” “你倒是心大。” 于扬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，“不过心大有心大的好处，不会轻易乱了方寸。” 杨雪扣完最后一颗扣子，手没有收回去，在他胸口停了一下：“你自己去师父家吧，我就不去了。今晚吴四宝和李世君也在，你小心点。“ “也好！“ 于扬知道杨雪的性子，不喜欢和青帮的人打交道，如果不是这次于扬被日本人扣住，季荣卿也算出了点力，她连声师父也不愿意叫。 “我想李世君可能要搭上影佐祯昭了，以后让你们的人注意点这个人，这人很危险。他本就是红党的叛徒，对你们和中统的威胁最大。“ 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 白露在旁边，杨雪没再多问。 下楼时铁良已经拉开车门等着了。于扬上车后说了一句：“去季公馆。“ 车子往西开，暮色彻底沉了下去，路灯亮成一片。法租界的街道安静些，两旁的法桐叶子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季公馆在霞飞路的一条弄堂深处，灰砖洋楼，院子里两棵老槐树，铁门常年半掩着。 车停在门口时，铁良拔了钥匙跟了下来。 季荣卿的书房在三楼，于扬上楼时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。季荣卿的笑声，还有另一个人不紧不慢的应答，腔调斯文，一听就是李世君。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，抬手叩了两下门。 “进来。“季荣卿的声音。 于扬推门进去。书房里暖黄的电灯光打着，紫檀木的书案上摊着一幅没写完的字，墨还没干。 季荣卿坐在书案后面，穿着一件月白的绸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比平时深。 李世君坐在旁边的圈椅上，穿着一身藏蓝的西装，看见于扬进来便站起身来，笑容温润：“于扬来了。“ “师哥。“ 于扬点了点头，然后在季荣卿对面坐下来。 季荣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拈着狼毫笔的手指顿了顿，然后放下笔：“看来没受罪嘛。“ “还行。“ 于扬扯了扯嘴角，“宪兵队的人看在您的面子上没为难我，土肥圆将军和影佐祯昭大佐都亲自接见了我。“ 季荣卿没笑，哼了一声：“我可没那么大面子，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挣出来的。“ 他有些恼火，影佐祯昭没来之前，宪兵队根本没给他任何面子。 李世君在一边打圆场：“干爹，师弟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嘛。影佐大佐亲自过问的案子，肯定不会冤枉人。“ 于扬看了他一眼。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替于扬说了话，又点明了他和影佐祯昭的关系。他的目光在李世君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 李世君面上不显，但是打探的意思很明显：“师弟还见到了土肥圆将军？他不是死了吗？“ “我也算倒霉催的。” 于扬的语气中满是怨气，“前天土肥圆将军跟我说，我这边的调查结束了，竹下正三那边一到上海，审完跟我没关系我就可以走了。” “谁他妈知道军统这帮王八蛋把土肥圆将军给杀了，我被多关了两天。要不然早就出来了。幸好影佐祯昭大佐来的及时，要不然我恐怕还得待几天。” 李世君嘴角抽了抽，人家土肥圆连命都丢了，你在这儿抱怨自己被多关了两天？敢情人家一个中将的命还没你多关两天重要？ 季荣卿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你这说的什么话？我看你那口无遮拦的毛病又犯了。“ “不是，我是骂军统那帮王八蛋。”于扬赶紧解释，“我可不是抱怨蝗军，更没有抱怨土肥圆将军。” 李世君接话道：“干爹说的有道理。师弟给日本人当差，还是要注意一点的讲话方式的。“ 他说完感叹道：“可惜我福缘浅啊，没能见到土肥圆将军一面，听说他这个人很睿智。” 妈的，你这么遗憾，用不用我送你下去见他？ 于扬心中腹诽，嘴上却说道：“土肥圆将军是个智者，可惜师兄你的材料交晚了一步，要不然也许我不用进宪兵队大牢。” “师弟知道了？”李世君有些惊讶。 “当然了，我能出来这么快，说实话你的那份材料也起了作用了。我虽然没看到材料，但是也知道个大概，影佐祯昭大佐还问我对你怎么看？” 李世君闻言激动起来了，一下子站了起来，“影佐祯昭大佐问我了？你怎么说的？” “我就实话实说，说你在军统受到排挤之类的，其他不了解的我也没胡说。” 于扬揪了个葡萄放进口中，“师兄，乔元吉的事情让我有了阴影，不敢跟影佐祯昭胡吹大气，请你见谅。” “不不不，照实说就行。” 李世君高兴的点了点头，他知道于扬的顾虑，怕他是下一个“乔元吉”。再说吹的大了，真当人家的情报部门是吃干饭的？ “这下你放心了？“ 季荣卿看着李世君，“说明你这个人入了影佐祯昭的眼了，耐心等待机会就行了。” 他转头看向于扬，“你这段时间也避一避风头。上海这地方，最近水深得很，你刚出来，别急着动。“ 于扬放下茶杯：“我倒是想休息几天，可是宪兵队不让啊。现在日本人满世界找杀人凶手，我这个缉私队长有的忙了。“ 季荣卿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影佐让你帮忙找凶手？“ “嗯。“ “找凶手的事情悠着点，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“ 于扬抬眼看他。 季荣卿拿起桌上的笔，接着写那幅字。 “事缓则圆“四个字已经写完了三个，最后那个“圆“字写到一半，笔锋顿在那里。 “土肥圆都被人给杀了。“ 季荣卿头也不抬，“你们干活就慢一点，钝一点，千万可别把那些杀星的目光吸引过来。“ 于扬沉默了两秒，点了点头。 看来土肥圆的死，让上海滩的大小汉奸害怕了，就连季荣卿也打算先夹着尾巴做一段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