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复？这两个字他现在想都不敢想。 书房里只剩下贺子豪粗重的喘气声，和雄哥压着的咳嗽声。 贺震南深吸了几口气，逼自己冷静下来。 他走回书桌前，打开电脑，调出了昨晚酒吧的完整监控。 画面亮起。 他盯着屏幕上陈望的每一个动作。 从头到尾，陈望都没主动挪过步。 是屈方先动的手，是雄哥带人围上去的，是雄哥出的暗拳。 陈望的每一下反击，都卡在正当防卫的线里。 没有追着打。 人倒了，也没再补一下。 辖区民警到了以后，他也没拿二级警督的身份硬扣人，公事公办，走的治安程序。 看完录像，贺震南的脸色比刚才打人的时候还难看。 发白。 “爸……” 贺子豪从地上爬起来，一脸不服气地嘟囔。 “他不就是个刑警组长吗？能打点又怎么了？咱们贺家在滨海市……” “你懂个屁！” 贺震南转过头，看儿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。 “真正麻烦的，根本不是他有多能打！” 他走到文件柜前，抽出一份厚厚的内部简报复印件，砸在贺子豪脸上。 “啪！” 纸页散了一地。 “自己看！” “他动手打了你们，却一丁点程序上的漏洞都不给人留！这才是要命的！” 他指着地上的文件。 “万有德知道吗？丰谷区那个自以为是的老狐狸！前几天刚被他连根拔了，钉在案宗上，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！” 贺子豪低头，万有德被捕的消息就印在那几页纸上。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，那股嚣张劲儿一下子蔫了下去。 贺震南坐回太师椅上。 “马上去查，陈望的任职经历、所有功绩，还有他在市局的关系网。” 他看向门外的保镖。 “传我的话下去。” 声音已经平下来了，可越是这么平，越叫人骨头发寒。 “谁都不许去碰苏晴母女。” “更不许私下买通基层警员去试探他。谁敢越界，我先废了他！” 书房里没人吭声。 贺子豪低着头，捂着肿起来的脸，再没敢抬眼看他爹。 滨海市公安局，一组办公区。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刚把昨晚酒吧冲突的固定材料送了过来。 董铁捏着那份材料，兴奋得直搓手。 “陈组长，辖区那边定性了！” “现场录像和证人证言全部核实，您所有的动作都是制止正在发生的侵害，合法合规！” 喻天磊凑过来，一脸解气。 “这材料来得太是时候了！” 他朝门外一指。 “柯文斌那个省厅来的副队长，昨晚不是还拿官威压人吗？咱们现在就拿这个去堵他的嘴，看他还有什么话说！” 陈望坐在工位上，手里捏着那支中华铅笔，没接董铁手里的材料。 “归档。” 眼皮都没抬。 董铁一愣：“陈组长，这可是打脸的好机会啊！” “私人冲突，就是私人冲突。” 陈望把铅笔平放在桌面上。 “私事不许带进今天的业务交流。这是规矩。” 他看着董铁和喻天磊。 “拿这个去堵他的嘴，就是自己把把柄递过去，等于承认我们在拿公器泄私愤。” 董铁咽了口唾沫，立正：“明白！我马上归档！” 许沁站在办公桌旁。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政治处取回来的文件，是陈望那张刚生效的二级警督任职通知。 “师父。” 她翻着那份红头文件，笑了一下。 “这么大的晋升，换别人早嚷得全分局都知道了，您怎么一句都不提？” 陈望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通知，看都没细看，塞回了旁边的卷宗袋。 “职级替不了谁去做现场勘查。” “也替不了死者说话。” 他顿了一下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 “倒是每个月待遇涨了，原身留下的那些欠款，能早点还清。” 许沁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 贺家别墅。 贺震南站在二楼客房的走廊上，两名保镖面无表情地立在两侧。 贺子豪和屈方被分别关进了相邻的两间客房。 “爸！您关我干什么！我可是您亲儿子！”贺子豪扒着门框，脸都白了。 屈方吓得没了人色，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。 贺震南伸出手。 保镖上前，把两人的手机、车钥匙全收走了。 “一个月内，不许踏出房门半步。” 他看着儿子，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。 “机灵点。” “不然我把你们丢去喂鱼。” 房门“砰”地关上，反锁。 贺子豪瘫坐在地上，抖个不停，一点侥幸都不敢再有了。 当天上午，九点整。 几辆挂着省厅牌照的警车，停在滨海市公安局大楼前。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柯文斌，带着王俊、陈素一行人，正式进了市局。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 柯文斌沉着脸走在最前面，一看就是来挑刺的。 王俊和陈素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打算拿省厅最严的专业标准，把武家灭门案一项一项过一遍。 他们进了会议室，先看长条会议桌。 没有欢迎横幅。 没有摆满荣誉的功劳簿。 连杯热茶都没有。 陈望穿着笔挺的警服，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尽头。 他面前，武家灭门案的现场勘查记录、毒物检验报告、影像资料，还有所有嫌疑人的询问记录，一摞一摞摆得整整齐齐。 最上面，是一本装订成册的证据目录。 柯文斌走到桌前，刚要开口摆省厅的架子。 陈望抬起眼。 他伸手把那摞案宗推到桌子中央。 “从第一份现场记录看起。” 王俊翻开第一册。 “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推断，依据是什么？” 他没看陈望，眼睛钉在法医报告上。 陈素翻开毒化检验单。 “断肠草的筛查程序和胃内容物提取，符不符合异地交叉复核标准？” 两人语速都很快。 他们没因为柯文斌之前的态度就随手挑错。 每个问题，都切在法医学鉴定的边界和证据合法性上。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 陈素抬起头，手指点在现场勘查图上。 “一楼楼梯角落发现了带陆知DNA的烟头。按常规侦查逻辑，这足够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。你们为什么一开始没拿这枚烟头去锁定陆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