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酉时，正是晚饭时分，各大酒楼食铺生意做火爆的时候，宁池炙味斋却在此时关了门。 小谷边洗盘子边可惜，“这样一算少赚不少钱。” “别可惜了，那么多鸭子和鱼得处理，处理完得半夜，快洗完来帮忙。” 章池拦住想要动手拔毛的关宁，“我来，你去数钱记账。” “没事，大家一起做速度快些。” 章池挤开她，“围着灶台转了一天，你去休息，一会来给鸭皮刷酱料你再来就好。” 在后厨忙一整日比在乡下进山还累，章池心疼。 关宁没进屋，而是抱着钱匣子在院中石桌上数，因为烤鸭价格高的原因，今日营业额高达五十三两零两百文。 尽管烤鸭只有十只，但赚的也最多。 除去成本，纯利润怎么都超过四十两了。 章池全天都在记账收钱，他比谁都清楚今日盈利，抬头看了一眼眉开眼笑的关宁，试着提建议。 “你要不要带个徒弟？“ “带徒弟？怎么会有这个想法？” 章池想了想说，“老家生意太杂，不能光靠岳母，你肯定要不定期去看看，如果以后生意越来越大，铺子也开了分店，你一个人忙不过来。 把你一直绑在后厨走不开，赚钱就失了意义。” 钱赚来是花的，享受的，而不是看账本上数字越来越多的。 章池不想让关宁一辈子困在后厨，守着一间小店。 她只要高高在上决策，指点就好，底下跑腿做事自有他和其他人。 “我原本打算过几个月找个人在身边教教，没想到你开业第一天就提出。” “现在找人时机更好，气温慢慢降下来，乡下生意渐渐没以前那么火爆，不需要你太操心，正好可以带新人，等明年天气渐热，乡下生意重启，你手下人差不多可以出师。 这样，你不管是回乡下住几日，还是专心研究新菜谱，都会轻松不少。” 关宁歪头想了想，“你说的有道理啊，不过这个人选难找。” “教会徒弟饿死师父”这句话，在古代最为真实。 关宁还真怕人家学成后直接跑路单干，或者偷偷把菜谱卖给别人，至于买人..... 她没想过。 “这事的确急不得，慢慢来。” 次日眼睛一睁，又是蒸凉皮，关宁一身汗，蒸到一半就被章池赶出厨房。 “你去和小谷备菜，我来蒸。” 巳时整，章池刚拉开铺子门，有一对穿着普通的年轻夫妻，带着个小女孩在等，“掌柜的，你家.....是不是有含水镇那个叫凉.....凉......” “凉皮，本店有凉皮卖。” “我们只点两碗凉皮可以吗？” 夫妻俩是城外村子的，昨日刚被家里分出去，今日来县城采买家用。 为了补偿闺女这几年在老宅吃的苦，就想带她吃一顿特别的。 酒楼吃不起，普通饭店的肉菜也点不起，最后是一家布店伙计告诉他们，拱极街新开了一家铺子，里面凉皮特别好吃，一份才五文钱。 他家老板特别喜欢，逢人就夸。 夫妻俩这才寻过来。 “当然可以。” 临近午时，关宁把早上杜力言书童，过来定的午食先做出来让方谷给送去。 “趁现在客人少，小谷你快去快回，对了，这几串素菜带着给哥下饭。” 方谷只接了顾客的食盒，关宁单独给方衡的那五串素串却没拿，“我哥昨天交代，不能随便再拿店里食物给他了。” 前天送的鱼关宁没收钱他能理解，昨日也没收方衡钱，今日再不能了。 “带着吧，你哥帮我大忙。” 在关宁看来，每日五串素串，换来书院学子客源，简直划算的要命。 可方谷死活不伸手。 最后关宁没法，重新提议，“要不让你哥下学后来铺子帮忙杀鸭子杀鱼，我每日包他一顿午饭，如何？” 县学每天下午五点左右放学，晚上又没有后世所谓的晚自习，做钟点工对于方衡来说再划算不过。 “还能这样？”方谷愣住。 “你去问问你哥，如果他觉得不会耽误他学业的话.....” 关宁还没说完，方谷提着食盒拔腿就跑出门，“我去问哥哥。” 如果哥哥给宁姐干活可以换得一顿午饭，家里就会再剩一笔，娘养鸭子的钱，自己的工钱，哥哥以后不管是去府城，还是去京城赶考，路费总能攒出来。 哥哥总是在吃食上节省，不舍得花钱，如果宁姐供午饭的话，肯定会让哥哥吃饱。 太好了。 宁姐是他们的恩人，方谷决定她一辈子要给宁姐做工。 方谷把顾客午食送到他们手里后，就把她哥拉到旁边跟他提了关宁的意思。 方衡听后第一反应不是喜悦，而是质疑，“你实话告诉哥哥，是不是你跟她提的？我们不能.....” “哥！你胡说什么，不是我。” “抱歉，哥哥不是故意....” “你不能把宁姐和其他人放在一起比较，她是好人，大好人，咱家鸭子，鸭蛋都卖给她，娘说她是我们的恩人。” “好，”看着妹妹发红的眼眶，方衡沉默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，“告诉她，我下午过去帮忙，每日一个半时辰。” “嗯！” 方谷重重点头，“我要回铺子帮忙了，哥哥你下午过来记得带上杜公子他们的食盒。” 方衡一直站在原地，直到看不到妹妹身影，他才转身。 他不信一个人会对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，关宁或许想帮他们，但不求回报的帮，方衡不信。 自家除了两亩不算肥的二等地，实在没什么可图。 唯有自己读书人这个身份。 既然如此，他只能更拼命，让这个身份更有分量些...... 陆陆续续又有客人进门，“掌柜的，素串搭配，先来个二十串，烤排骨也要.....” “客官稍等。” “有酒吗，来半斤。”来人觉得酒炙味和酒很配。 “桂花酿和烧刀子，客官要哪种？” 方谷进门时，店里已经坐了两桌，她进门没提哥哥的事，挽起袖子就帮关宁打下手。 直到午时最忙的那段时间过了，她才高兴的对关宁说，“我哥哥答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