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姑娘，章相公，二位今日来，可是几日前所说的新吃食要关照老朽了？” 关宁笑着从背篓里取出食盒打开，焦糖色的鸭皮泛着琥珀般的光泽。 “周掌柜，您先尝尝。” 周掌柜目光在烤鸭上看了一圈。 他见惯了食材，这鸭子色泽确实诱人，皮面鼓胀饱满，不见一丝褶皱。 “倒是体面。”他说。 随后伸手撕下一片鸭皮，送入口中。 咔嚓…… 轻微的脆皮破裂声在口中尤其清晰。 周掌柜咀嚼的动作顿住了，眉眼间浮起讶异。“这是……” 关宁又切下一片带肉的，“您再试试这个，配着甜面酱和葱丝，用薄饼卷着吃。” 周掌柜依言卷了一个，咬下去的瞬间，酱料的醇厚、葱丝的辛辣、鸭肉的鲜嫩在口中交融。他眯起眼，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。 “关姑娘，这鸭子，有门道。” 旁边的李进着急的直问，“怎么样怎么样？什么味道？好吃吗？” 周掌柜笑道，“尝一口看看呀。” 李进学着周掌柜的样子，用面饼卷了鸭肉和葱丝黄花吃。 “好吃好吃的……”他嘴里食物还没咽下去，声音含糊着连连称赞。 “周掌柜经营福满楼多年，自然识得珍馐。此鸭名为“烤鸭”，需选三斤半左右的填鸭，以果木明火烤制，皮酥肉嫩，肥而不腻。” 周掌柜又撕了片鸭皮细细品着，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个来回。 他虽爱这道菜，却更想为东家省下银钱。 “章相公，咱们合作过凉皮凉粉，老朽知道你们的本事，不过，这鸭子成本几何？你们打算怎么个合作法？” 关宁不慌不忙，从袖中取出张笺纸，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列着条目。 “我们供给福满楼活鸭，每斤十六文，烤鸭所需的配料——甜面酱、薄饼、葱丝黄瓜条，都由我们一并备齐。 至于利润分成……” 她顿了顿，抬头直视周掌柜，“酒楼卖出一只烤鸭，我们要两成利。” 周掌柜捻胡须的手停了，脸上的笑淡了几分。 “两成？关娘子，这可不是小数目，上次你所提的分法我并没同意。” “周掌柜，”章池接过话头，“烤鸭这道菜，单是养鸭就要四十天，每日喂三四次，烤制步骤及其复杂。 若我们自营，利润全是自己的。” 关宁又接话，“之所以寻福满楼合作，是敬周掌柜是个爽快人，也念着旧日情分。” 周掌柜摸着下巴，又看了看那两盘烤鸭。 他做生意二十余年，自然算得清账，也识货。 这道烤鸭放在福满楼，一只卖三两银子都有人买。 一只活鸭的成本大概五十到八十文，酱料和配菜全十文，人工三十文。 如此算下来，一只烤鸭纯利润最少二两往上…… “如果烤鸭配方和方法教会我们酒楼大厨，以后你们不能做关于烤鸭的生意。”周掌柜终于开口。 关宁点头，“自然，但我们自家可以做来吃。” “两成可以，”周掌柜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但头半个月，关姑娘得在酒楼教大厨烤鸭子，直到我们的人熟练掌握火候，且做出的烤鸭味道和你做的分毫不差。 而且你两成只指含水镇福满楼，其他分店可不能算。” 关宁微微一笑，“依您所言。” 光是含水镇福满楼里烤鸭的两成利润就已经不少，关宁还没贪心到想要人家其他店里的利润，但是..... “周掌柜，我们以后开了食铺子，可以在含水镇不卖烤鸭，但别的地方你没权插手。” 周掌柜皱眉，这怎么能行，如此一来烤鸭就不是福满楼独一家了，还如何赚钱。 在他开口拒绝之前，关宁又开口，“我们要开食铺也是小店，地方不大，每日烤鸭供应量可能连福满楼的三成都不到，您真不用担心。 再者，等我们的铺子开到其他地方，都不知道得等多少年，说不定这辈子都不可能。” 周掌柜歪头想了想，发现关宁说没错。 退一步讲，就算关宁以后把铺子开到省城去福满楼也不怕。 毕竟府城那么多食客，福满楼不可能全部拿下。 于是也不纠结，“依你。” 周掌柜又夹起一片鸭皮，这次蘸了点白糖，放进嘴里慢慢嚼着。 他眼角堆起细纹，“关姑娘，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？先是凉皮凉粉，鸭蛋，如今又是这烤鸭。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，头一回尝到这样的滋味。” 关宁轻笑，“不过是喜欢琢磨吃食罢了。 周掌柜若是满意，明日我们便送十只鸭子过来，连着烤炉一起。” “好，痛快！” 周掌柜拍了下桌子，让李进一会给他们提两坛桂花酒，“这酒算老朽送的，给你们夫妻贺个彩头。” 签完契约送关宁他们离开时，周掌柜开玩笑说，“关姑娘做好数银子数到手软的准备了吗。” 关宁愣了一瞬，才想起福满楼不止含水镇一家。 如果这边效益好，周掌柜肯定要上报给他主家，以后其他地方的福满楼也会卖。 “错，是我们数银子数到手软。” 当晚，周掌柜在给主家的信上添了一笔：与关氏夫妇议定烤鸭生意，待观后效，烤鸭味极佳。 他搁下笔，又想起那鸭皮在齿间碎裂的声响，忍不住砸了咂嘴。 做了这么多年酒楼，能让他惊艳的吃食不多，这烤鸭算一个。 这还是从关家到镇上耽搁了时间后的味道，他不敢想，现烤的会是何种滋味。 关宁和章池回村的第一件事，就是买鸭子。 在村里买东西，对村里谁家养几只鸡谁家几只鸭，这种消息关老太再熟悉不过。 两人去老宅求助。 “买鸭子？” 不是鸭蛋吗？ 自从老太太开始在村里甚至去村外收鸭蛋开始，村里不少人开始养鸭攒鸭蛋。 只要东西不差，老太太基本都收，给钱也痛快，这让她在村里的人缘极好。 为这刘秀禾曾经埋怨过关宁，说她干啥把这拉拢人心还能赚钱的活计交给老太太，她也可以干。 对此，关宁只问了一句话。 “你能保证把家里这些事搞定之余，还有空收鸭蛋吗？” 刘秀禾噎了半天，“那不是还有你舅舅和外婆他们送来的吗。” 关宁叹气，河东村鸭子多是实话，但大柳村也不是没有。 关家在大柳村生活，买鸭子买鸭蛋不在本村买，舍近求远去买外村的，就算村民们再实在心里也不好受。 他们家最近本就显眼，再区别对待，肯定会引起不满。 光村长心里估计都会留下疙瘩。 用买东西来收买人心，这是划算的买卖。 关宁把这个道理掰碎说给刘秀禾，她之后再也没插手过关宁在村里买东西的事。 “对，需要十只，明日送到福满楼，昨晚你们吃过的那烤鸭，周掌柜以后要在福满楼卖了。” 旁边晾衣服的吴氏眼睛闪了闪，“你的意思是，以后福满楼的鸭子都会在你手里买？” “对，所以伯娘想养鸭子的话，现在就可以行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