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二柱在旁边收钱，四个后生第一轮四碗二十文，加一碗五文，一共二十五文。 这四个后生吃完还没走，站在摊子边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夸，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见了。 “这东西头一回吃，比面好吃。” “下岗集头一份。” “回头带我娘也来尝尝。” 他们这一嚷嚷，效果好得不得了。 旁边卖油茶的摊主先伸头来看，然后逛庙会的人也三三两两围过来。 有人问这是什么，有人问多少钱，有那爽快的直接就说，“来一碗尝尝”。 关宁一下子忙了起来。 关二柱负责收钱找零，搬东西，打水，有时候还帮关宁递东西。 关景洗碗，三人配合也算默契。 戏台上锣鼓终于敲响了。 第一出戏唱的是《打金枝》，花脸老生一亮相，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听戏的、看热闹的、逛庙会的，乌泱泱地从关宁的摊子前头过。 香味是最好的招牌。 一碗碗凉皮端出去，一个个空碗收回来。 有个牵着孩子的妇人挤过来，看了看碗里的凉皮，犹豫道，“小孩子能吃吗？辣不辣？” 关宁笑着指了指旁边那个小陶罐，“有辣椒和没辣椒的，您要不辣的我给您单做一种酸甜口的，小孩爱吃。” 那妇人眼睛一亮：“成，来两碗，一碗辣的，一碗不辣。” 拌好不辣的，那孩子尝了一口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抱着碗吃不肯撒手。 中间人少的时候，关宁拌了两碗，兄妹三人抽空吃了几口填肚子。 * 人越来越多。 关宁招呼客人的声音就没停过。 “大哥，来一碗？今儿个天热，吃碗凉皮解解暑。” “大嫂子，逛累了吧？坐下来歇歇脚，一碗凉皮不占肚子。” “老伯，您牙口不好？没事儿，我这凉皮软乎着呢，一抿就化，您放心吃。” 这些话一套一套的，关二柱在边上听着都傻了眼。 他堂妹怎么这么会说，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。 一个时辰过去，凉皮已经过去半数，关二柱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 他凑过来悄声说，“阿宁，时间还早，咱的货好像不多了。” “没事，头一回出来，能卖光就是好事，咱不贪。”关宁说。 早卖完早回去，还省的家里人担忧。 正忙得不可开交，摊子前头忽然来了一拨人。 领头的是个穿着绸衫，挺着个圆滚滚肚子的中年男人。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穿着体面的人，一个个手上戴着戒指、腰间挂着玉佩，走路的派头跟寻常百姓不一样。 那绸衫男人路过关宁凉皮摊时，鼻子动了动，“这什么味儿？大老远就闻见了。”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凑上前讨好地说。 “赵爷，这好像是个卖吃食的摊子，闻着怪香的，要不要尝尝？” 赵爷瞥了一眼关宁的摊子，先是被那白布上晶莹剔透的凉皮吸引，走近两步，又看见关宁手脚麻利地切条、浇汁，动作行云流水，倒有几分看头。 “小姑娘，你这卖的是什么？”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。 关宁不卑不亢，“凉皮，自家做的小吃，五文一碗，酸辣开胃，您要不要来一碗尝尝？” “凉皮？” 赵爷摸了摸下巴，“新鲜名堂，来一碗。” 关宁做了一碗，赵爷接过用筷子挑起一筷子凉皮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送进嘴里。 他嚼了两下，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。 “这东西有点意思，又滑又韧，比面条爽口，比粉条有嚼头，这什么做的？面粉？” 关宁点头，“赵爷好见识，就是白面做的。” 赵爷嗯了一声，三两口把一碗凉皮吃完，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板，数也不数就扔进了竹匣子里，哗啦啦一阵响。 “再来三碗，给我这几个兄弟。”赵爷往旁边一指。 关宁应声又做了三碗，端上去的时候瞥了一眼竹匣子，那位赵爷扔进去的铜板少说有三十文，远超四碗凉皮的价钱。 她正要说多了，赵爷已经带着人转身走了，走得飞快，像是怕她还钱似的。 还有这样的人？ 关二柱和关景都看见了那把钱，关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，关二柱则是憨笑着直搓手。 申时刚过，戏台上换了《穆桂英挂帅》，锣鼓敲得震天响。 关宁的凉皮只剩下最后两张，她不打算卖了，送给六爷爷关富贵，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吃。 虽说今日花二十文包了他的车，但也耽误了人家一整日时间。 “二哥，收摊回家。” 关二柱把“凉皮”两个字的木牌子翻过来，表示收摊了。 关景瘫坐在小板凳上，两条腿伸直了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 关二柱力气大，三下五除二就把桌子拆了，东西归拢到竹筐里。 把东西一样样往牛车上归拢。 “阿宁你歇着，东西我来搬。” 关宁腰酸得几乎直不起来，也不跟他客气，“麻烦二哥了。” 一切收拾妥当，关二柱才去找关富贵回家。 众人进村时，太阳还没整个落尽，关富贵驾着牛车直接把关宁一行人送到家门口。 章池早等在门口帮忙搬东西，“六爷爷辛苦了，留下吃完饭再回去。” 关富贵摆手，“不吃啦，回家给老伙计加点青草吃。” 会场寄牛车的地方，虽说会给牛一点草料和水，但那都是干草料，数量还不多。 这牛是关富贵家里最值钱的牲畜，每日伺候的精心呢，见不得它受一点委屈。 关宁给他付了车钱，又拿出今日剩下的两张凉皮用洗干净的大叶子包了给关富贵。 “这是今日卖剩下的，您带回去让六奶奶用拌凉菜的料汁拌了给你们加个菜。” 关宁今日的生意有多好，关富贵都看在眼里，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剩的，而是丫头专门给他留的。 他心里感动，“爷爷我不跟你客气了，明天还是今早那个时间过来。” “行，您慢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