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要嫁去傅家，我要嫁齐浩！” “你脑子坏掉了？响当当的国营厂长你不要，偏要那游手好闲的街溜子？！” “我不管，我就要嫁给齐浩！” “不争气的东西，你想气死我啊？” 尖厉的喝斥，伴随着林珍儿的哭声，从舅妈的房中传出。 温软蹲在豁了口的大木盆前，布满皲裂和老茧的一双手卖力揉搓衣裳，一边暗暗赞同。 表妹脑子确实坏掉了。 听说那位傅厂长，一个月的工资，比大表哥一年挣得还多，嫁给这样有本事的男人，下半辈子当富贵太太多好啊，怎么想不开要嫁齐浩呢？ 那齐浩好吃懒做，连正经工作都没有。 舅妈说了，齐浩这样的懒汉，就得配她这种勤快的媳妇，才能把日子过好。 洗完一大盆衣裳，温软捶捶酸痛的腰和胳膊，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后，又拿上扁担和木桶出门挑水。 家属院有自来水，费用每月按户平摊，舅妈嫌贵，她每天要去一公里外的水井挑水回来。 来回一趟二十分钟，挑六趟能装满院子里的大水缸，正好够林家人一天的吃用。 打满两桶水，温软挑上往回走。 皮包骨的瘦小身板，被沉重的挑子压成弯弓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了。 家属院前几个唠嗑的老婶子，看温软的眼神充满同情和心疼。 “天哪，软妮瘦得都脱相了，林家那两口子真是不当人。” “把亲外甥女当骡子一样使唤，连口饱饭都不给吃，早晚要遭报应的！” 今年是83年，改革开放好几年了，老百姓虽说还没富裕起来，但吃饱饭是没问题的。 何况林家是双职工，林国栋又是化肥厂保卫科长，单独分了一个小杂院的住房，日子比她们这些普通职工家庭好多了。 两口子根本就是黑心烂肝，故意糟践外甥女。 挑好一缸水，表妹和舅妈还在房中吵架。 温软又累又困又饿，眼前阵阵发黑。 她舀了半瓢清水灌进肚子，压下火烧火燎的饿意，随后搬了小马扎守在灶台边打盹。 她每天6点起床烧早饭，再是洗碗、洗衣、挑水。 活干得多，吃得却最少。 像今天早上，她就只喝了半碗米汤。 这都算运气好的了，经常米汤都没得喝，她只能喝清水充饥。 舅舅要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，她做表姐的得懂事，得让表弟表妹们先吃饱。 等嫁到婆家就好了。 舅妈说，嫁人当了儿媳妇，就能像舅妈一样当家做主，就能吃饱穿暖。 快了。 舅妈收了齐家200块彩礼，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嫁给齐浩了。 别人嫌弃齐浩好吃懒做，但她却巴不得明天就嫁到齐家。 她太想能吃上一顿饱饭了。 吱呀—— 舅妈的房门终于打开了。 张月红拉着老脸走出来，看到灶台边打盹的温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：“一天天就知道躲懒，活都干完了？” “都干完了。” 温软慌忙起身，但起得太急脑袋发昏又一屁股坐到地上。 张月红没管她，将院子里晾晒的衣裳检查了一遍，又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大水缸，这才取下腰间的钥匙串，打开锁着的橱柜，拿出中午的口粮。 一碗雪白的大白米，掺两碗灰扑扑的粗粮，三根紫茄子，两捧青辣椒，半碗猪油渣。 亲眼看到温软把米下了锅，张月红把屋里的林珍儿喊出来，帮着温软一块烧饭。 说是这么说，其实是防着温软偷吃。 张月红自个出了门。 林珍儿眼眶还是红肿的，眼神却亮得出奇，直勾勾盯着温软，带着温软看不懂的情绪。 “表姐，我跟妈说了，让你嫁给傅砚西，以后你可就是厂长夫人了。” “哦。” 温软盯着饭锅里翻滚的米粒，馋虫都快从喉咙爬出来了，没把林珍儿的话放心上。 在她看来，林珍儿就是耍小性子闹脾气，闹完该嫁还是要嫁去傅家的。 傅家这么好的婚事，林珍儿怎么可能让给她。 林珍儿又说起齐浩，“我要嫁给齐浩。” 温软不淡定了。 林珍儿从小就爱抢她的东西，哪怕一张糖纸一根头绳，林珍儿都要蛮横的占为己有。 林珍儿真要是把她的齐浩抢了，那她怎么办？？ 找不到婆家，她就得一直饿肚子。 温软急得冲林珍儿嚷嚷：“你都有好婆家了，干嘛还跟我抢齐浩啊？” 林珍儿争强好胜习惯了，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，“齐浩我嫁定了！你觉得傅家好，你去嫁啊。” 温软呆住。 她实在不理解林珍儿怎么想的，放着顶好的婆家不要，非得跟她抢好吃懒做的街溜子。 …… 张月红很快回来了。 出门时阴着脸，回来却满面红光，像是遇上了什么喜事。 一进门就把林珍儿拉进屋里，母女俩关着门说话。 灶台前只剩下温软一个人。 温软看看饭锅里，又看看菜板上香得冒油的半碗猪油渣，死命吞咽口水。 不行！不能偷吃。 舅妈说了，偷吃会找不到婆家的。 屋里。 张月红目光灼灼瞅着林珍儿，“死丫头，还真让你说中了，财务科老徐的二媳妇生了个大胖孙子，锅炉间的白老头家遭了贼，家里藏的钱和票都被偷光了！” 林珍儿得意：“妈，这回你总信我了吧。” 张月红双眼冒出精光，“闺女啊，那齐浩真的能当百万富翁？” “齐浩要不是能发达，我能抢着嫁他啊？妈，你就听我的，我保证你和爸后半辈子过上好日子。” 林珍儿言之凿凿，加上张月红亲自去打听到的消息，她不得不相信，女儿是真的重生回来的，能未卜先知！ 其实傅家的婚事原本就是温软的。 但上辈子，林家贪图傅家富贵，让林珍儿顶替温软嫁了过去。 不想傅砚西表面清风霁月，背地里却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变态。 婚后，林珍儿受尽傅砚西虐待不说，仅仅因为给陌生男人指了下路，就被傅砚西一脚给踹死了。 虽说事后傅家赔了林家2万块，还给了两个制药厂的工作名额，但这些在齐浩继承的百万遗产面前，也算不得什么。 张月红虽打定主意让亲女儿改嫁街溜子齐浩，却不舍得把当国营厂长的傅砚西还给温软。 傅砚西虽不是东西，但傅家可是蓉城响当当的高干家庭。 她跟林珍儿商量道：“就算你不嫁傅砚西，也不能便宜了软妮那贱丫头，不如把这婚事让给你二叔家，正好他们家娟儿在找婆家，到时让你二叔给咱封个大红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