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府。 暗卫影实跪在书房案前：“世子妃没有回去，还在伯府。” 赵翊坐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枚白玉佩，指腹在玉佩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。 “嗯，下去吧。” 影实退了出去。 书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檐角的铜铃偶尔响一声。 赵翊把玉佩搁在案上，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 “小兔子，不听话吗？” 忠勤伯府，小院。 顾筱姿坐在床沿，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。 “云清，给我点上安神香。” 云清翻了一下随身的匣子：“夫人，只带了百合香，可以吗？” “点上吧，今天赏菊，赏得脑仁疼。晚上要好好休息，要不然明天我又起不来了。” 顾筱姿洗完澡，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，头发擦得半干，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。 可躺下去又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，睡意浮在表面，沉不下去。 小兰凑过来：“要不，我把《通典》拿来给夫人您看两眼吧？保证您像以前一样，翻两页就睡着。” 顾筱姿果断拒绝：“我还是闻着香，数羊吧。” 云清把香点上，一缕细细的百合香袅袅散开。顾筱姿闭上眼，在心里默默数数。 一只羊，两只羊，三只羊…… 没数到五十，她便睡着了。 只是睡着之后，她脖颈处那点红痕，又开始微微发烫。 顾筱姿只觉得自己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走着，四周什么也看不见。 她的脖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动。 她抬手去摸，摸到一片细碎的痒。 紧接着，一点金光从她颈侧浮出来，是一只极小的金色飞虫，振着翅，往黑暗深处飞去。 顾筱姿下意识追了两步，低头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。 完好无损。 没有伤，没有虫。 可那只金虫还在往前飞，金光拖出一道细细的尾迹，在黑暗里像一根发亮的线。 四周都是黑的，她只能跟着那道金光走。 走着走着，黑暗中亮起了一团光。 光里站着一个男人的背影。 很高，肩背笔直，穿着一身玄色甲胄，立在营帐之外。夜风卷着旌旗，猎猎作响。 他腰间佩剑，甲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暗光，背影如山，一动不动。 像是在等什么人。 顾筱姿站在他身后不远处，想开口，喉咙却发不出声音。 那男人忽然转过头来。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。眉目深峻，眼尾微挑，薄唇紧抿。 那张脸，她见过。 赵翊。 可又不完全是赵翊。 他比赵翊更冷，更硬，眼里压着的东西像一片随时会烧起来的荒原。 “虞姬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沉，“告诉过你别乱跑。” 顾筱姿站在原地没动。 那男人朝她伸出手，掌心朝上。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放了上去。 他的掌心滚烫，手指修长有力，扣住她手腕的那一瞬，直接把她拽进了怀里。 顾筱姿撞上他胸口，甲胄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过来，可底下是他胸膛的温度，烫得她心跳乱了一拍。 “大王……”她听见自己开口。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 什么大王？她叫谁大王？ 那男人没给她想明白的机会。 他揽着她的腰，几步将她带进了营帐。 帐内铺着兽皮，地上搁着一盏青铜油灯，火苗低低地跳着。 他将她放在兽皮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 顾筱姿撑着手肘往后退了退：“大王，不要……”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。 他说“虞姬”，她的心就软了； 他揽她的腰，她的腿就软了； 他低头看她的时候，她连呼吸都变浅了。 那男人俯下身。 “又不是第一次。”他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，“虞姬，你还害羞。” 顾筱姿耳朵一热。 “每次都脸红。” 他抬手，指腹擦过她的脸颊。 那动作很轻，可指腹上像是带着火，从她脸侧一路烧到耳根。 “一碰就软。” 顾筱姿张嘴想反驳，什么就软了，她哪里软了。 可她身体还真的就不争气。 他那只手顺着她的脸颊滑到颈侧，轻轻一按，她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，瘫软在他强壮的怀里。 她气自己不争气，可脖颈处被他按住的那个位置，正是红点所在的地方。 那里开始烫。 烫得她连指尖都麻了。 那男人自顾自地解身上的甲胄。 铜扣“咔”一声弹开，甲片卸下来，露出里面黑色的里衣。 他抬手一扯，衣带松开，精壮的身体露出来，肩宽腰窄，胸膛上有一道旧疤。 顾筱姿瞳孔一缩。 他怎么还在脱..... 她根本不敢往下看，赶紧别过脸去。 “虞姬。” 他又叫了一声。 顾筱姿闭着眼，不去看他。 可她能感觉到他靠近，气息拂过她的脖颈，温热，带着一股极淡的、像酒一样的味道。 “大王……”她又开口了，声音软得不像自己，“你……你先把衣服穿上。” 那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。 “这是我的营帐。” 他的手落在她的衣领上，指尖勾住边缘，往下滑了半寸。 顾筱姿整个人绷紧了。 “你是我的虞姬。”他说，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 顾筱姿猛地睁开眼。 屋里黑着。 百合香烧了小半，窗外夜色正深。 她躺在床上，浑身是汗，心跳得极快，里衣湿了一片，黏在背上。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。 那个红点还在，比睡前更烫了些。 可没有虫子，也没有金光。 顾筱姿盯着帐顶看了很久，慢慢吐出一口气。 她闭上眼，想再睡，可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。 霸王，虞姬。 霸王为什么是摄政王赵翊的脸? 她一个侯府世子妃，怎么做这种梦？ 顾筱姿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 枕面凉凉的，贴着额头，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。 她想不明白。 赵翊那张脸为什么会出现在梦里。 还有那句“虞姬”，那声“大王”，那个被她喊出口的称呼。 她想起白天在望江居，赵翊指尖按在她颈侧时的触感。 顾筱姿忽然睁开眼。 她抬手，在黑暗里摸到自己的脖颈，指尖按在那个红点上。 红点底下的皮肤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 一下，又一下。 像是一颗极小的心跳，隔着皮肉，和着她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地跳。 顾筱姿盯着黑暗里的帐顶，久久没有动。 “赵翊。”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 “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？” 窗外，更鼓敲过三更。伯府的夜安静得只有风声。 而远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，赵翊忽然从案后抬起头。 他按住胸口。 那里跳得极快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。 他皱着眉，拇指上的玉扳指转了半圈，停住了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 掌心还留着一点温度。 不是他自己的。 赵翊沉默了很久，开口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 “虞姬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