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放苦寒边关,罪妻带将军封侯:第184章 还有气呢,不急
陆贵妃这回是真的变了声。“你这是借题发挥……”
“陆贵妃,请吧。”婉晴走过去,抬手解开了她大氅的系带。
狐皮大氅从肩头落下,陆贵妃下意识去抓,却被内侍按住手。
她回头看皇后,皇后没有叫停,甚至没有再看她,先让人把地上的侍卫长抬走。
陆贵妃和她的宫人们都被押到偏院去了。那处少有人走动,没有晒到太阳,石砖冷得泛白。
正是最严的冬天,气温已落到零下二十多度,宫人站一会儿都要缩着手,更何况脱了大氅跪在风口的陆贵妃。
关棠从廊下望过去,陆贵妃起初还挣着要起身,被几个嬷嬷按回去后,便死死咬住了嘴唇。
她带来的宫女太监全被堵了嘴,按在长凳上,当着她的面受杖。
有人想朝主子求救,头才转过去,看见同样跪在地上的陆贵妃,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陆贵妃亲眼看着刑杖落下,额角的发散了几缕,面色很快变成铁青。
宫人报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殿里,还没数到五十,受杖的人已经没有几个还能支撑,衣上透出血,伏倒在凳边,先后昏了过去。
关棠收回目光。
“夫人……”
喜儿低头看见她掌心擦伤,一句话也不说了,先拿干净帕子给她按住。
关棠由她握着,过了片刻,低声问:“吓着了?”
喜儿点了一下头,又摇头。
“奴婢方才还想,若她们把您带走了,奴婢跟不跟得上。”
关棠鼻间忽然有点发酸,“不跟。”
喜儿抬头。
“真到了那一步,你留下来找人。”她把自己的手从帕子底下抽出,轻轻按了按喜儿的手背。
“你跟着我进去,谁去替我报信?”
喜儿眼里含了泪,忍着没有掉,只用力点头。
皇后走近时,恰好看见这一幕,温声问:“伤着了?”
“擦伤,不碍事。”关棠道。
皇后叫人取药,自己在椅上坐下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方才处置陆贵妃时撑着的那股劲儿一松,倦意便遮不住了。
关棠奉上一杯茶,皇后接过来,说:“本宫原是回来找你的。”
关棠手指一顿。
“皇上痒了一夜,太医的药用了几次,没什么用。人烦躁得很,连被褥都换过了。本宫想着,你能救景琰,也许对这病有办法。”
关棠放下茶壶,脸上的神色没有变。
办法,自然是有的。那疹子怎么来的,她比太医清楚。只是没料到,自己还没去给皇帝看病,先在长乐宫打了这一场。
“那臣妇……”
“先不忙。”
皇后掀开茶盖,喝了一口,气息总算平顺下来。
“他那里有太医守着,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事。你先把手抹上药。”
关棠抬眼看她,皇后的目光却越过她,落在窗外。“皇上这一身痒症,倒发得是时候。”
声音不高,关棠却听懂了。
若皇帝此刻安好,陆贵妃只消叫人去哭诉几句,皇后今日未必能顺顺当当地把这口气出了。
如今他自己都烦躁得坐不住,谁敢轻易拿这些事去扰他?
关棠在旁边坐下,等喜儿替她包好手,才轻声道:“娘娘,臣妇还有件事,想请您留意。”
皇后看向她。
“方才那几个侍卫,动手时都没敢拔刀。只有领头的那个,陆贵妃给了个眼色,他就把刀拔出来了。”
“本宫听说了,拿人也是他下的命令的。”
“他进门没问旨意,只听陆贵妃说臣妇行刺,也没问一句伤在何处。”关棠道。
“今日臣妇恰好有些自保的本事,若换成旁人,只怕已经被拖出去了。”
皇后握着茶盖的手停住。
关棠望着她,没有再往下说。
一个贵妃能这样使唤侍卫,宫里还有多少人肯听她的话?
今天这些人可以进长乐宫拿一个关棠,来日又会奉谁的命,走进哪一道门?去拿谁?
茶盖轻轻落回杯上,皇后脸上那一点舒展彻底消失了。
“宫中侍卫,是听皇上调遣的。”她缓缓道,“她的手,伸得可真长。”
关棠没有接话。她想说的已经说了,再多,反而像是在替皇后作主。
外头起了风,细碎的雪粒打在窗上。
她转头看去,廊前已有雪斜斜落下,陆贵妃跪着的地方却没有遮挡。那个华贵的发髻低垂着,比起方才进门时,已经歪了许多。
关棠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。
“又下雪了。”
皇后没有应。
“陆贵妃这样跪着,若染上风寒,回去再传给四皇子……”
皇后看了她一眼。
关棠神色认真,仿佛当真只是在忧心一个孩子会不会生病。
片刻后,皇后唇边竟有了笑意。
“你提醒得是。皇子娇贵,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她叫过婉晴:“传本宫的话,将四皇子送去阿哥所安置,好生照看。”
“是。”婉晴退下。
皇后端起茶,这才安心地喝了几口。
关棠看着她,忽然想起姐姐在长春宫里说过的话。景琰在皇后膝下,仍旧中了毒,那时她满心愤恨,只觉得这宫里无处可依。
可今日皇后的种种,分明不是没有手段的人。
“臣妇有句话,问得也许冒昧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娘娘既能拿住她,怎么从前由着她在宫里这样横行?”
皇后看了关棠片刻,轻轻叹气道:“你以为,本宫从前没罚过她?”
关棠一时没有说话。
“宫规摆在这里,本宫也是皇后。可有些事,罚下去,过两日又有人替她解了围。次数多了,她不怕,跟着她的人也不怕。”
皇后望向里间,声音低下来。
“今日本宫跟你说这句话,是因为景琰的身体起来了。棠儿,你救了他,就是保全了本宫。”
这一声叫得亲近,关棠听得心口微紧。
一个那么小的孩子,身上却系着这么多人的安危。
“皇上就这样宠她?”
“她生得好,还有一副好嗓子。”皇后淡淡道,“有时本宫说十句话,不及她唱一支曲。皇上爱听,她也会挑时候唱。”
关棠点点头,心里记住了。
原来如此。
这时,门外一个宫女急急进来,跪地回话。
“娘娘,陆贵妃昏过去了。”
关棠站起身,“臣妇去看看?”
皇后瞧了她一眼,点头:“去吧。”
廊下的风吹过来,关棠拢紧身上的大氅,走进偏院。
陆贵妃歪倒在地,发间的珠钗压在一侧,雪沾着鬓角,已经没了进殿时半分逼人的气势。
几个看守的宫人站在旁边,见关棠过来,便让出位置。
关棠俯身,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她托起陆贵妃的下颌,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片刻。皇后刚才说的“好嗓子”,又在她耳边响起。
这张嘴随口就说她的父亲是乱臣贼子,说她谋害皇帝,要把她拿走。
到了御前,还能哄得皇帝不计较那些事。
关棠垂下眼,袖口遮住手指,一枚银针没入陆贵妃喉间。
她收手,替对方将歪斜的衣领拢好,起身时,嘴角带了丝冷笑。
旁边的宫人忙问:“夫人,陆贵妃怎么样?”
“还有气呢。”关棠看了一眼纷纷落下的雪。
“不急,一个时辰后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