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炸足足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。 漫天的爆炸声从震耳欲聋，慢慢变得稀疏微弱，最后彻底没了动静。 山谷里终于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吹过火场地带的呼呼声，还有未熄的火苗滋滋燃烧的轻响。 山头热浪滚滚，烤得工事里战士脸颊发烫。洞内憋了许久的战士们，个个浑身燥热，胸口闷得发慌。 大家纷纷伸手抓过身下的积雪，往脸上、脖子上胡乱抹了两把。 冰雪一碰滚烫的皮肤，慢慢化成冷水，顺着脖颈往下淌，总算压下去一身灼人的热气。 确认天上再也没有飞机动静，连长伍千里伸手扒开堵在洞口的碎石浮土，率先弯腰钻出工事。 他双脚刚落地，立刻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土灰，转头冲着各个洞口大喊： “都出来！全部出来！轰炸停了！挨个看看身边战友有没有事！” 指导员梅生紧跟着从洞里钻出来，站直身子，快速扫视一圈阵地，神色紧绷。 一个个战士陆续从防炮洞里爬出来，个个灰头土脸，满身泥泞，头发眉毛都沾着黑灰。 余从戎刚钻出洞口，就用力晃了晃脑袋，抬手不停揉搓耳朵，张嘴直接骂了出来： “他娘的！这帮狗日的美国鬼子！真是往死里炸！老子耳朵都快被震聋了！嗡嗡响个不停！” 他一边说，一边跺脚活动发麻的腿脚，满脸憋屈。 雷睢生紧随其后爬出工事，落地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黑痰，粗声粗气骂道： “妈的！真是疯了一样炸！炸这么久不带停的，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！” 周围几个年轻战士纷纷点头附和，个个脸色发白，心有余悸。 隔壁坑位，二十军的杜曼令副团长也带着战士们走出工事，看着满目疮痍、遍地弹坑的山顶，忍不住摇头感慨，满是不解： “我真是闹不明白了！这帮美军的炮弹是真不花钱啊？” “就这么一座山头，硬生生炸了半个小时，轮番倾泻炸弹，简直离谱！” 阵地上全是低声的吐槽抱怨，所有人都被这波饱和轰炸折腾得够呛。 伍千里听着众人的话，没有多说，目光快速扫过整片阵地，心里暗自庆幸。 幸好雷爹提前改造了工事，拐弯洞口加沙袋隔火，硬生生扛住了这波无差别轰炸，没让部队出现大的伤亡。 他接连喊了好几声战士的名字，余从戎、何长贵等人纷纷大声应答报平安。 可接连喊了两遍，始终听不到张小山的声音。 雷睢生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，脸色猛地沉了下来，急声喊道： “坏了！小山呢？怎么没动静！” 梅生心里也是一紧，立刻和雷睢生对视一眼，两人都慌了神。 所有人都知道，张小山最忌惮长时间炮火轰炸声响，最怕这种持续轰炸伤耳朵。 “快找！赶紧找小山！看看在哪处工事里！”梅生立刻急声吩咐。 “小山在这！在我这边！” 余从戎的喊声猛地从侧边一处半坍塌的洞口传出来。 伍千里、梅生、雷睢生几人立刻快步冲过去，七连的战士们呼啦一下全部围拢上来。 只见这处洞口被轰炸震落的泥土、碎石堵了大半，只留一道狭窄的缝隙。 众人不敢迟疑，纷纷蹲下身，双手飞快扒开厚重的封土和碎石。 扒开厚厚土层的瞬间，所有人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大半。 张小山蜷缩在洞底，脸色惨白，满头冷汗，人是清醒的，只是状态极差。 他感受到外面的动静，虚弱地抬手摆了摆，声音沙哑无力： “我没事……就是头太晕了，天旋地转的。” 看到人没事，在场所有人全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悬着的心彻底落地。 雷睢生松了口气，抬手拍了拍胸口，低声念叨： 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，吓死老子了。” 伍千里稳住心神，立马恢复连长的沉稳，转头看向身旁的梅生，沉声吩咐： “指导员，你马上牵头！召集所有排长！” “挨个清点各班人员，仔细统计咱们七连所有受伤、轻伤、重伤人员，汇总清楚伤亡情况！” 梅生立刻点头应声：“是！连长！我马上安排！” 说完，梅生转身对着一众排长大喊： “各排长立刻带队清点人数！逐个核查！不要漏一个人！伤情全部登记清楚！” “侦察排，由我亲自清点人数。” 各排长立马散开，带着战士们快速核对人员、检查伤情、登记汇总。 “梅生，等一下！” 伍千里看着忙碌的众人，又看向隔壁二十军的阵地，转头叫住梅生： “等咱们连伤亡统计完，你过去一趟。” “问问杜曼令副团长那边的情况，看看二十军的弟兄们伤亡怎么样，工事损毁严不严重。” “好，我统计完立刻过去。”梅生应声答复。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检查伤情、修补洞口，整座阵地在惨烈的轰炸过后，依旧握在志愿军手中。 …… 就在水门桥山脊上，七连战士忙着清点伤亡、修整工事的同时。 远在古土里的陆战一师指挥部内，高频电台突然传来轰炸机群沉稳冷硬的呼号，专属代号响彻整间作战室。 “ThiSiSOlBOmberFOrmatiOn！（这里是猫头鹰轰炸编队！）” “CallingMarineDiviSiOnOne！（呼叫陆战一师！）” “TargetareaaterGateBridge，fUllSatUratiOnbOmbardmeCOmpleted！（水门桥目标区域，饱和轰炸已全部完成！）” “BOmbingdUratiOnfOrtyminUteS！OnekilOmeterradiUSCOmpletelySCOrChedearth！（轰炸时长四十分钟！方圆一公里彻底化为焦土！）” “NOSUrvivingShelterS，nOlivingCreatUreS！NOtevenratSCanSUrvivethiSStrike！（无有效掩体留存，无活体生命留存，哪怕沟底老鼠，尽数被炸覆灭！）” 消息一出，原本压抑死寂的作战室瞬间炸了！ 今天积压的憋屈、绝望被短暂压下，所有参谋亢奋到极致。 一名参谋狠狠拍着作战桌，嘶吼大吼： “EXCelle！BUrhemall！（漂亮！烧死他们！）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