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嗖！” 第一块石头飞出去，“啪”重重砸在树干上，树枝上积雪哗哗往下掉。 没等大伙反应过来，伍万里弯腰就地又摸一块石头，胳膊一甩。 第二块石头呼啸飞出，闷响一声，照样砸中同一棵树干。 篝火边上的说笑声一下子停住。一群战士全都看傻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里不停发出小声的惊叹。 梅生也满脸意外，弯腰在雪地里扒出两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分量跟木柄手榴弹差不了多少，伸手递过去，抬手指向远处。 那边立着另一棵光秃秃的枯树，距离翻了一倍，三十多米远，夕阳下有些模糊。 “万里，来，试试这两块。” 指导员梅生语气带着期待， “就打那棵远的，看看能不能打中。” 伍万里低头瞅了瞅手里的石头，又望向远处那棵树，牙一咬。 双脚踩稳积雪，身子往后一撤，肩膀拉开。 胳膊狠狠抡出去，第一块石头飞出去，擦着树干掠过去，差一点点。 伍万里眉头一拧，脚底下挪了挪，手腕往左压一点，重新找好角度。 狠狠吸一口冰凉的冷空气，胳膊再甩。 “砰！” 石头结结实实撞在树干上！树干猛地晃，树枝上的积雪大块往下掉。 边上一圈战士集体倒抽冷气，刚要出声叫好。 伍万里没停，就地又摸两块石头掂了掂，胳膊一下接一下扬起来。 嗖！砰！ 嗖！砰！ 又是两声闷响，两块石头接连砸中远处那棵树干。 现场一下子鸦雀无声。大伙看伍万里的眼神彻底变了，不再拿他当胡闹的新兵，满眼都是吃惊，实打实看重。 平河眼睛都看直了，脱口爆出一句粗口： “我操！天生的投弹手！指哪打哪，这也太牛了！” 伍千里站在后头，从头到尾看完整场，脸上紧绷的神色松开，快步走过来，抬手拍了下伍万里的脑袋，语气透着欢喜： “好小子！” 伍万里脑袋被拍得一缩，耳朵烧得发烫，抬手挠挠后脑勺。 张小山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炒面，转头对着伍千里说话： “连长，你弟弟真有本事。这扔东西的天赋少见，可以专门往投弹手上练，战场上这本事用处太大。” 伍万里被这么多人盯着，脸上发烫，手扯了扯身上的棉衣。 自打来到七连，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初上战场、毛躁闯祸的新兵，没人看见他身上的长处。 也就张小山，没有把他当新兵，而是认真听了自己的想法，还给了自己露一手的机会。 梅生盯着远处被砸得坑坑洼洼的树干，连连点头： “这手感是老天爷给的，练不出来，越远反而越稳。” 雷睢生凑上来，啧啧感叹： “好家伙！咱们七连捡着宝了，之前怎么一点没看出来。” 伍千里望着自家弟弟，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他一直发愁伍万里跟不上队伍，怕打仗的时候慌手脚，拖大伙后腿。今天这一手，直接改变所有人对他的看法。 张小山咕咚咕咚喝完水，随意用袖子抹了一把嘴，开口： “连长，指导员。迫击炮还得调整后在投掷。 投弹手可就厉害啊，虽然不能扔那么远，但近身、冲阵地、敲地堡、端机枪火力点全都用得上。 万里这份本事，既能保命，也能杀敌立功。” 听完这话，伍千里和梅生俩人乐开花了。 老兵心里清楚，能投得这么准的战士，在战场上有多难得。 “往后训练，重点练万里投弹！远投、移动扔、上坡下坡各种角度全都练到位，咱们七连是捡到个好苗子。” 伍万里浑身热血往上涌，眼睛亮得发光。入伍到现在，他头一回明白，自己不是累赘，不是总靠着哥哥照顾的新兵。 他也能跟着七连打仗，上阵杀敌，有属于自己的能耐。 伍千里收起脸上的笑意，高声开口： “好了，休整到此为止。全体收拾装备，清点弹药，检查身上冻伤。 半小时之后，继续赶路，奔长津湖！” 寒风呼呼刮过山林，钢七连的新兵们，有些不在彷徨，他们也想着自己有什么擅长的，希望能像伍万里一样能快速帮助七连。 命令一层层往下传，篝火边上战士纷纷起身，拍干净身上积雪，检查枪械，收拢背包。 伍万里浑身憋着一股劲，低头摸向腰间挂着的木柄手榴弹，手指蹭过冰凉的木柄。 刚才扔石头的感觉还留在手上，他巴不得马上扔一回实弹。 伍千里看他这副模样，开口敲打： “别想入非非。天赋归天赋，手榴弹不是玩闹，训练不许逞能蛮干。” 伍万里立刻收敛心神，重重点头。 梅生走到张小山身旁，压低声音： “今天多亏你，把万里的本事挖出来。之后行军路上，有空你多提点提点新兵，看看他们有没有擅长的方面。” 张小山望向黑乎乎连绵群山，耳边寒风呼啸。 “行，梅生哥。抽空我就去了解了解……” 远处传来余从戎的喊声，队伍已经集合完毕。 清冷月光铺在皑皑雪地，钢七连全员收拾妥当，踩过厚厚的积雪，朝着长津湖方向大步往前开拔。 …… 在大榆洞志司的新华社记者把张小山的采访材料整理好，电报在七连出发那天就传回了北京。 报社里灯火通明，编辑们当天晚上审稿、改稿、排版面，连夜就传遍全国各地，印刷出版。 第二天一早，这篇战地通讯直接登上《人民日报》头版。 《祖国的好儿女——青年侦察排长张小山入朝第一天两次立奇功》 北京本地的《新民报》北京版，也跟着全文转载出来。 《马特洛索夫式的志愿军战士张小山》 消息传开来，战斗英雄张小山的名字，一下子传遍大江南北。 全国各地的老百姓都看到了《人民日报》青年侦察排排长张小山的报道，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 拿步骑枪打下飞机？听着实在太传奇。不少人私下议论，这真能办到？ 可那是《人民日报》登出来的消息，那是新华社发的战地通讯，白纸黑字，不会作假。 大伙一边感叹张小山这小伙子本事大，打的准，看到后边又一边也心疼他的身世。 小小年纪，沂蒙老家遭过祸，不到十六周岁就扛起枪参军，一路从淮海打到朝鲜，九死一生。 不少人心里之前还怵美国的飞机大炮，总觉得美国人不好惹。 读完这篇报道，心里那层惧怕有些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