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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运武尊:第三十四章 祸起萧墙

钱之涣自尽的第七天,大朝会。 春寒料峭,金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,可百官站在丹墀之下,一个个都觉得后脖颈发凉。 谁都闻得出来,今天的风向不对。 果然,刑部右侍郎严党的干将郑桐出班,双手捧着一本弹章,高举过顶。 “臣,刑部右侍郎郑桐,弹劾九皇子赵祯,结交钦犯,窝藏逆党,图谋不轨!“ 一句话,像一块巨石砸进油锅,满殿哗然。 赵祯站在皇子班列里,垂着眼,没说话。 郑桐的声音越来越高:“臣有铁证三桩。其一,年前腊月,樊楼三楼,九皇子与钦犯陆安同桌宴饮,相谈甚欢,严府公子严良亲眼所见。其二,九皇子府老仆福安,半月之内三次出入钦犯藏身的甜水巷。其三,二月初二缇骑围剿甜水巷,钦犯提前走脱,人去楼空,若非有人通风报信,焉能如此?“ “三证俱在,请问九皇子,作何解释!“ 三皇子赵珏紧跟着出班,一脸痛心疾首:“父皇,九弟年轻,只怕是受了奸人蒙蔽。可皇子结交钦犯,事关国体,不可不查啊。“ 嘴上说着回护的话,句句都是坐实。 七皇子赵珩站在班中,眼观鼻,鼻观心,一言不发。 他巴不得老九栽下去,也巴不得严党栽下去,两虎相争,他好收拾残局。 御座上的天子眯着眼,目光落在赵祯身上,看不出喜怒。 “老九,你怎么说?“ 赵祯出班,撩袍跪下,声音平静:“回父皇,儿臣无话可说,只愿领查。儿臣请父皇下旨,封儿臣府门,府中上下,任凭搜查。儿臣自己,禁足府中,静候三司会审。“ 不辩,不怒,不喊冤。 满殿文武都愣了一下。 郑桐也愣了。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准备应付九皇子的喊冤、辩解、咆哮,唯独没准备这一句,任凭搜查。 一拳打在了空处,说不出的难受。 班中的严崇眼皮微微一跳,心里掠过一丝不安。这不对。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,乍逢大祸,不该是这个反应。除非,他心里有底。 可事到如今,箭在弦上,由不得他多想。 天子深深看了他一眼,缓缓道:“准奏。禁足王府,十日之后,御前廷对,你自己跟三司说清楚。“ 散朝之后,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出皇城,飞遍京城。 茶馆里议论纷纷,有人说九皇子这回完了,刚露头就栽了;有人说这里面水深,别是有人眼红,使的绊子。 樊楼里那夜在场的几个士子,被人请去喝茶,出来后都闭紧了嘴。国子监里却有几个年轻学正梗着脖子,说九皇子监试重考众望所归,这时候构陷皇子,是寒天下读书人的心。 旧王府里,愁云惨淡。 府门被封条交叉贴上,禁足期间,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 福安跪在王素馨的灵位前,老泪纵横,从怀里摸出一柄剪刀就往脖子上扎。 赵祯一把夺了下来。 “是我露了行迹。“老仆哭得浑身发抖,“是我害了殿下。老奴去死,一死百了,就说一切都是老奴自作主张,与殿下无干。“ “胡说。“赵祯把剪刀扔在地上,眼睛通红,“你死了,我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活着,都给我活着。“ 他扶着灵位,慢慢坐了下来。 灵位前的长明灯,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,却始终没有灭。 赵祯看着那点火光,看了很久。 十年前母妃咽气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灯。那时候他觉得,这盏灯早晚要灭。如今他才明白,只要有人肯添油,灯就灭不了。 良久,这个二十二岁的皇子忽然低声笑了。 “母妃,您看见了吗。儿子刚刚冒头,他们的刀就架到儿子脖子上了。“ “可儿子不怕。儿子不是一个人。“ 窗外,夜色沉沉。 城南清虚观,密室里,秦岳一拳砸在桌上。 桌上的茶碗跳起来,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 “好一个严崇,斗不过咱们,就去捏殿下这个软柿子!“ “他不是捏软柿子。“李行安摇头,眼里冷得像冰,“他这是一箭双雕。扳倒殿下,断了咱们的朝堂援手。再借着查案的名头,把咱们也牵扯出来。“ “殿下若是倒了,咱们在京城就是无根之萍,早晚被他连根拔起。“ 姜红衣皱眉:“那怎么办?杀进王府劫人?“ “那正好坐实了图谋不轨。“李行安冷笑,“严崇要的是廷对,那我就给他一场廷对。“ 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墙上挂着一幅京城舆图。 舆图上,皇城、严府、三皇子府、都察院,密密麻麻标着记号,每一条线,都是这一个月来织出来的网。 “十日。他有十日罗织罪名,我有十日拆他的台。“ 李行安伸出一根手指。 “第一,查那个作证的。福安出入甜水巷,寻常人注意不到,必是巷子里有人盯着,顺藤摸瓜,把这个人揪出来。“ 第二根手指。 “第二,备一份厚礼,送给文德海。廷对那日,光有守势不够,还得有人替殿下冲锋陷阵。“ 第三根手指。 “第三,去百知楼,买一条路。一条能让陆安这个人,从京城凭空消失的路。“ 牛大壮听得云里雾里:“少主,陆安不就是你么,人还能凭空没了?“ “能让活人消失的,从来不是刀,是消息。“李行安道,“朝廷查案,查的是卷宗,是口供,是白纸黑字。只要白纸黑字上,陆安在江州,那京城里就再没有陆安这个人。“ 秦岳皱眉:“少主,禁足期间,王府被围得铁桶一般,怎么把章程递进去?“ “递不进去,就不递。“李行安道,“殿下府里我留过暗线。腊月结盟那一夜,我就防着今天。后巷米铺的伙计,每三日送一次米,封条封得住门,封不住米袋子。“ 他转过身,看着屋里众人,一字一顿。 “严崇想在金殿上杀人,那咱们就在金殿上,让他把伸出来的手,齐腕子剁下来。“ 窗外,春雨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