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收回身形。 双手交叠，恭恭敬敬地朝着贴在门板上喘粗气的朱棣行了一个晚辈礼： “四叔承让了。” 朱元璋从御阶上大步走下来。 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红光，连连拍手大声叫好： “好！好！大孙这般利落的手段，今天是真让皇爷爷开了眼界了！” 他走到朱棣跟前，看了一眼刚才撞门上的四儿子，看似关切实则难掩骄傲地问了一句： “老四，怎么样？没事吧？” 朱棣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，苦笑了一声。 以他常年厮杀的经验，刚才那一下自己要是挨上全力，胸骨非得断几根不可。大侄子最后明显是收了力道的。 “回父皇，儿臣身子骨还算结实，没事。”朱棣老老实实回道。 “怎么样？现在你觉得，雄英的武艺能不能入得了你燕王的眼啊？”朱元璋故意板着脸打趣。 朱棣听老头子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，无奈地抱拳道： “父皇，您这是明知故问了。” 他转头看向朱雄英，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轻视，全是好奇： “大侄子，四叔先前确实是以貌取人了！” “不过你这身霸道功夫，这十年在民间，你到底是跟着哪路高人学的？这么厉害！” 坐在旁边的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，也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。 两人心里也纳闷得很。能调教出这么恐怖身手的师傅，那得是何方神圣？ “好了，先不要说这个了。” 朱元璋挥手打断了朱棣的追问，眼神忽地一沉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干净。 盯着朱雄英，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和郑重： “大孙。这武也比完了。” “你之前跟咱说过，等老四进京了，就可以把“那些事情”原原本本告诉咱。现在人都到齐了，是不是可以说了？” 这话一出。 朱棣、朱樉和朱棡三兄弟，皆是满脸问号。互相对视了一眼。 那些事情？什么事情？ 父皇刚才在饭桌上急不可耐，现在大侄子刚收手，连口气都不让喘就要问。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，能让一向沉稳如山的父皇急成这副模样？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众人，最后目光落回到朱元璋身上： “好的，皇爷爷。孙儿今日便毫无保留，全部告诉您。” “不过，此事太过惊世骇俗，且事关大明千秋国运。皇爷爷，还请您让外头戍守的宫人和卫兵，再退远一点。绝不可留片瓦之耳在周边。” 朱元璋神色一凛，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 “是这个理。” 朱元璋转过身，冲着门外大喝一声： “刘成林！蒋瓛！” “奴婢/微臣在！”门外两人赶紧应声。 “把这御书房的殿门，全给咱关死！没有咱的旨意，哪怕是天塌下来，也不准来敲门！” “你们带着锦衣卫和所有当值太监，全部退到百步之外！谁敢靠近这御书房一步，直接就地格杀！” “遵旨！！” 伴随着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，外头的大内侍卫和太监如同潮水般退去。 “吱呀”两声，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死死合拢，整个大殿的隔音极好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暗与死寂之中。 御书房内，现在只剩下了朱元璋、朱雄英，以及朱樉、朱棡、朱棣三位皇叔。五个人。 “皇爷爷。请落座听孙儿说吧。” 朱雄英转过身。 等朱元璋在主位坐定，三位皇叔也各自在椅上坐好之后。 朱雄英没有立刻开口说话。 他先是抬起手，将头上一直用来遮掩短发的黑色儒巾方帽摘了下来，放在了桌案上。 一头没有束发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现代短发，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三个叔叔的面前！ 这突如其来的发式，直接把在场的三位藩王看懵了。 “这……！！” 老二朱樉眼睛瞪得像铜铃，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。 他之前就对这侄子一肚子气，此刻终于逮到了机会，“噌”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，指着朱雄英的头发，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转头看向朱元璋： “父皇！您看看他！” “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！大侄子，不是二叔说你，古人云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，不敢毁伤，孝之始也”。你贵为大明储君，就算是流落民间，怎么能擅自剪短在这等短发？” 朱棡坐在一旁皱了皱眉。心里暗骂：老二你真是个不看眼色的蠢猪，父皇和太孙要说的可是天大的隐秘，你现在纠结个头发有什么用？ 朱棣则是有些诧异，但没有吭声，静静看着大侄子这副坦荡的模样，直觉告诉他，这短发背后大概也藏着什么不同寻常的故事。 面对朱樉这虚伪的义愤填膺。 朱雄英却是不急不躁。 他看了朱樉一眼，语气平静，丝毫没有被朱樉的质问影响： “二叔，您先别激动。” “这头发为何会变成这样，是因为这跟侄儿这十年间去了何处，有着莫大的干系。等会儿侄儿解释完了，您自然就清楚了。” 朱雄英顿了顿，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： “不过，二叔与其关心侄儿的头发，倒不如先操心操心您自己。” “等会儿您听完了侄儿要说的事，您可能要倒大霉，倒大霉是真的。” 朱樉一愣，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，梗着脖子还想顶嘴。 “老二！给咱闭嘴坐下！” 朱元璋被他搅和得心烦气躁，直接厉声怒骂了一句打断了他。 随后，那双布满风霜的深邃眼珠子，直勾勾地盯紧了站在原地的朱雄英，声音有些发梗地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日、他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： “大孙……你别理他们。” “你只管回答咱。这几百年以后……咱亲手打下来的大明江山，还在吗？！” 这话一出。 坐在底下的朱樉、朱棡、朱棣三个人，脑子里同时“嗡”的一声响！ 什么几百年后？ 大明还在吗？！ 这都是在说什么疯话？！难道大侄子刚才不是在外面流落了十年，而是去见阎王爷查生死簿了？！ 三个人心里瞬间掀起了滔天骇浪，但摄于朱元璋那骇人的神情，谁也不敢出声打断。 朱雄英迎着朱元璋满怀期冀的目光。 他没有隐瞒，也没有用委婉的词汇，语气平缓且残忍地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： “皇爷爷。” “在几百年后的那个时代……大明，已经不在了。” 朱元璋的身子猛地一震。 虽然心里早就明白，秦皇汉武那般雄才大略，也未能让家国传至千秋万代。历朝历代，没有哪个王朝能真正万寿无疆。 但亲耳听到自己一生心血打下的大明最终走向覆灭这几个字。 老人的心头还是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浓浓的苦涩和落寞。 “没了啊……” 朱元璋长长叹了口气，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加深了许多。 但他毕竟是朱元璋，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黯然。 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，历朝历代皆是如此。”朱元璋点了点头，目光重新锐利起来： “大孙。你给咱句实话。咱大明，统共延续了多少年？” “回皇爷爷。” 朱雄英没有隐瞒，如实道来： “从您开国算起。大明国祚，共历二百七十六年。” “若是把后期江南半壁建立的南明政权一同算上。满打满算，大明朝一共存在了二百九十四年。” “二百九十四年……” 朱元璋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，语气有些发沉，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。 不到三百年。这也就和唐朝差不多。 “这不应该啊……” 朱元璋眉头紧锁，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不解甚至有些恼怒，盯着朱雄英问道： “大明虽然不比大唐国祚的时间短。可大唐后期藩镇割据，皇权旁落。咱大明不一样啊！” 朱元璋拍了拍龙椅的扶手： “咱花了半辈子的心血，制定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藩王制度！” “有你们这帮叔叔、还有以后老朱家的子子孙孙，镇守在大明的九边和各个关隘。他们手里握着重兵，护卫中枢。这就是一道铁打的长城！” “就算是后期的皇帝在深宫里待久了，能力不行，出一两个无用的庸君。也还有老朱家的这些藩王们替咱大明守卫边疆、保着天下安稳吧？怎么可能代代都是无用的废物？！” 朱元璋越说越觉得疑惑，目光死死盯住朱雄英： “大孙，你来给咱好好说说。” “咱的大明，有着咱定下的这么好的规矩护着。到底是因为什么？最后怎么就灭亡了？老朱家的子孙去哪里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