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里，气氛凝重。 文武百官低着头分列在两旁，谁也不敢随意交头接耳。 不少文官的手心已经攥出了一层细汗，时不时抬眼皮偷偷瞄向高台上的宝座。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，身子靠着椅背，两手搭在扶手上，面色平稳地闭目养神。 老皇帝心里有底，既然蒋瓛和大孙亲自带队去拿人，城南那个暗桩就绝跑不了。 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 殿外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，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。 朱雄英走在前头，那一身朱红色的太孙袍服在天光下格外显眼。 紧跟在他身后的蒋瓛，单手拎着一截粗重的铁链子，像拖死狗一样，将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、嘴里塞着实心铁核桃的灰袍老者，一路拖进了奉天殿大门！ “砰！” 蒋瓛手臂一甩，那灰袍老者重重砸在殿中央的金砖地上。 大殿里的官员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看过去。 这老者披头散发，身上的粗布短打满是尘土，嘴角淌着涎水。 文官队列中，几个当年曾与吕本交往密切的老臣，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，眯起眼睛打量。 等看清那老者颧骨高耸、眼窝深陷的面容时，一个老御史浑身猛地一哆嗦，手里的象牙笏板“啪嗒”一声砸在脚背上！ “吕……吕本？！” 老御史失声惊呼，嗓子尖锐得变了调。 “这不可能！他明明洪武十四年就得急病暴毙了！这是诈尸不成？！” 几名上了岁数的老臣面如土色，吓得连连后退，差点翻倒在金砖地上。 武将那边，蓝玉和常升对视一眼，两人眼底满是惊疑与狠色。 高台宝座之上。 朱元璋猛地睁开了双眼！ 老皇帝原本平静的脸上，在一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。 他从龙椅上霍然站起，几步走到御阶边缘，居高临下地死死盯住地上的灰袍老者。 “吕本？！”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： “你没死？！” 当年吕本暴毙，念在他是太子继妃的生父、又是朝中老臣的份上，朱元璋不仅下旨抚恤，还赏了吕家百亩祭田。 结果这个老东西，竟然在天子脚下假死脱身，藏在暗处活了十几年！ 蒋瓛上前一步，抬脚踩在吕本的后背上，手腕用力，硬生生从他嘴里抠出了那枚沾满口水的铁核桃。 “咳咳……呕……” 吕本的下巴被朱雄英接了回去，嘴里吐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黏痰。 他趴在冰凉的金砖地上，自知大势已去，索性不再挣扎。 他抬起那张苍老阴鸷的脸，迎着朱元璋吃人般的目光，惨笑出声： “陛下……好记性，十几年了，还认得老臣。” “当年老臣若是不借病假死脱身，以陛下清理朝堂的手段，老臣这颗脑袋，怕是早就悬在午门上了吧？！” 朱元璋脸上的惊愕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滔天的狂怒与杀意。 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指着吕本，气得连连冷笑： “好……好你个吕本！” “咱道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，能在金陵城里养着几十个死士！” “能在东宫里翻云覆覆，连杀咱的大孙和儿媳！” “原来是你这条藏在泥潭里的老绝户！！” 吕本索性破罐子破摔，在大殿上大声狂笑起来： “是老夫又如何？！” “常遇春是个粗人，凭什么常家的女儿能当太子正妃？！” “老夫满腹经纶，门生遍布大明朝堂，凭什么老夫的女儿只能做妾，外孙只能做个庶出？！” “常氏不死，雄英不死，我吕家的血脉何时能坐上这大明江山？！” “老夫谋划了十几年，只恨天不长眼！让朱雄英这个小畜生又活着回来了！成王败寇，老夫认了！要杀便杀！！” 这番歇斯底里的招供，在大殿里回荡开来。 文官们听得心惊肉跳，不少人吓得扑通跪倒在地，生怕被扯上半点干系。 武将们则是怒目圆睁，蓝玉和常森恨不得当场冲上去，把这老东西生吞活剥了。 朱元璋站在御阶上方，看着癫狂的吕本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 “成王败寇？”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，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： “你想死个痛快？咱偏不让你如意。” 老皇帝转过身，面向大殿群臣，一字一顿地下达了终极判决： “传咱旨意！” “逆贼吕本，假死欺君，豢养死士谋逆，毒害皇室嫡脉，罪大恶极！” “着锦衣卫即刻将其押赴市曹，凌迟处死！给咱割足三千六百刀，少一刀，监刑官提头来见！” “太常寺、礼部、太医院，当年所有参与吕本假死验尸、发丧、包庇的涉案官吏，全部由锦衣卫锁拿归案，查实一人，杀一人！” 几道旨意落下，杀气腾腾，在大殿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。 “微臣领旨！！” 蒋瓛抱拳暴喝，一挥手，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，扯起破布再次堵住吕本的嘴，像拖烂肉一样将他拖出了奉天殿。 满殿文武齐齐跪倒在地，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 朱雄英站在御阶下，看着这群被拖走的身影，神色平静。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江倒海，目光落在了身姿挺拔的朱雄英身上，眼底的暴戾化为了一抹欣慰，牵住朱雄英的手，大步朝着后殿走去： “大孙，跟咱来！” 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原地，面面相觑，各自心中盘算着这场惊天大案之后，朝堂之上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