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内，满朝文武跪在地上，大殿里落针可闻。 朱元璋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的群臣。 他右手搭在龙椅扶手上，目光冷冷地在文官队伍最前头的黄子澄和齐泰脸上扫过，随后又看了看满朝大臣。 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沉稳有力，在大殿里回荡开来： “方才你们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，拿“立嫡立长”的大义来压咱。” “如今咱的大孙回来了，是标儿名正言顺的嫡长子。” 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，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： “关于这储君的大位，你们当中……可还有谁觉得不妥？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？！” 大殿中央，黄子澄趴在地上，浑身冷汗湿透了朝服。 方才滴血验亲两血相融，又有双龙佩和胎记伤疤为证，在铁一般的嫡长大义面前，谁敢在这个时候说半个不字，那就是自寻死路。 黄子澄咬着牙，只得把头死死贴在金砖地上，颤声道： “皇上圣明！皇长孙殿下乃先太子嫡长，正统所系，臣等……绝无异议！” “臣等附议！绝无异议！”齐泰也跟着趴在地上，声音发虚。 蓝玉和常升等一众淮西武将互相对视了一眼，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。 朱元璋见满朝文武无人敢反对，冷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会文官，转头看向身旁的礼部尚书： “礼部、翰林院即刻拟旨，昭告天下十三省！” “册立朱雄英为大明皇太孙！即日起入主东宫春和殿！” “礼部择良辰吉日，筹备太孙册封大典！钦此！” 旨意一下，蓝玉第一个重重叩首，大声高呼： “臣蓝玉，叩谢吾皇圣恩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！！” 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！！” 大殿内外，数百名文武百官齐刷刷伏地高呼，声浪如雷鸣般在紫禁城上空炸响开来。 朱元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，转头看着身侧的朱雄英，眼神里满是慈爱： “大孙，退了朝，先回东宫去歇着。” “东宫原本就是你的家，有什么短缺的，只管遣人来跟咱说！” 朱雄英躬身行礼：“孙儿谢皇爷爷恩典。” 散朝的大铜钟悠悠敲响。 百官们神色各异地走出大殿，刚下了高高的汉白玉台阶，午门外的广场上就彻底炸了锅。 几名平日里依附吕家的六科给事中聚在黄子澄身边，一个个脸色惨白，手里的笏板都在发抖： “黄大人……这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？” “当年皇长孙下葬，满朝皆知，怎么人说活就活过来了？那东宫允炆殿下……咱们往后该如何是好？！” 黄子澄铁青着脸，死死攥着衣袖，一言不发地快步往前走。 兵部右侍郎齐泰跟在身侧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低声叹气： “散了吧，都少说两句！皇上当殿滴血验亲，圣旨已下，谁再多嘴就是掉脑袋的罪过！” 而在另一边，蓝玉、常升等一众淮西勋贵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。 蓝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，满面红光，一边大步流星往前迈，一边拍着常升的肩膀放声大笑： “哈哈哈哈！痛快！真是老天开眼啊！” “常升，瞧见方才黄子澄那帮酸儒的脸色没有？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！俺大外甥孙回来了，这大明的江山谁也抢不走！” “大将军，慎言，在宫里呢！”常升虽在劝阻，但眼角眉梢的喜色根本掩饰不住。 百官们或惊骇、或惶恐、或狂喜，三三两两地散出午门，整个紫禁城上下瞬间全被这个惊天大消息给震动了。 殿外的一名小太监，等百官离开，急忙地抄近道往东宫狂奔。 穿过几道宫门夹道，小太监一头撞进了东宫春和殿偏厅。 偏厅里头，侧妃吕氏正坐在罗汉床上，手里端着茶盏，神色悠闲。 朱允炆则端坐在书案前，规规矩矩地抄写着《孝经》。 “娘娘！殿下！天塌了！！” 小太监噗通一声摔在地上，帽子甩出老远，整个人瘫成一团，带着哭腔嘶喊： “早朝散了……死去的皇长孙朱雄英殿下活着回来了！” “皇上已经下了圣旨，正式册封他为大明皇太孙，即刻入主东宫春和殿！仪仗不久就到！” “啪嚓！！” 吕氏手里的青瓷茶盏脱手砸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！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，可她整个人像是僵死了一样，两只眼睛死死凸出，猛地站起身来： 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！” 朱允炆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宣纸上，黑墨染黑了大片纸张。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，吓得两腿直抖，带着哭腔抓住吕氏的衣袖： “娘！大哥……大哥怎么可能还活着？！当年那件事……” “闭嘴！！” 吕氏反手一巴掌抽在朱允炆脸上，打得朱允炆捂着脸不敢吭声。 吕氏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，死死咬着牙关。 当年朱雄英病重，那碗退烧药是她亲眼看着灌下去的，人也是亲眼看着断了气的！ 埋进皇陵十年的人，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活过来？！ 可是眼下圣旨已下，事情已经成了定局！ 吕氏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眼神阴冷地盯着朱允炆，压低声音厉声交代道： “慌什么！当年经手的人早就死绝了，死无对证！” “现在立刻把眼泪给娘擦干净，换上素袍，随娘去宫门口迎驾！” “装也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来，听明白了没有？！” 朱允炆抹了一把眼泪，慌忙点头。 母子二人收拾妥当，带着东宫的几十名太监宫女，匆匆赶到了东宫春和门外。 不久后，青石夹道上便传来了整齐沉重的脚步声。 大内侍卫手持仪仗在前方开道，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带刀护卫在侧。 朱雄英步履从容地朝着东宫大门迈步走来。 吕氏站在正门中央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将两手交叠在腹前，脸上迅速堆起一层柔和端庄的慈母笑意，端足了东宫主母的仪态。 身旁的朱允炆则不敢托大，快步走下石阶，撩起素袍下摆，恭恭敬敬地在青石板地上双膝跪倒，叩首大呼： “臣弟允炆，叩见皇太孙大哥！恭迎大哥重回东宫！！” 身后的太监宫女哗啦啦跪倒了一片。 唯有吕氏一人立在台阶上方，微微欠身，眼眶微红，语气温和慈爱： “雄英……这些年你在外头受苦了，能平安回来就好，东宫上下总算是有主心骨了。” 朱雄英在台阶前停下了脚步。 他神色平静，先是垂眸看了看跪在脚边瑟瑟发抖的朱允炆，淡淡开口道： “二弟起来吧。这几年在东宫替大哥尽孝，辛苦你了。” “谢……谢大哥。”朱允炆擦着冷汗，战战兢兢地站起身，退到了一侧。 随后，朱雄英迈步踏上台阶，走到了端庄立着的吕氏面前。 朱雄英微微欠身，看似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见母妃的问安礼，身子却借着靠近的瞬间，微微前倾。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，很低地吐出了一句话： “好二娘，十年不见了。” “当年你亲手端给孤的那碗药……又苦又涩，味道孤可是一直记在心里，一天都没敢忘呢。” 轰！！ 吕氏脸上慈母般笑容，在这一刹那彻底僵死！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，两颗瞳孔剧烈收缩，猛地扭头看去，正好撞上了朱雄英那双幽深如古井、泛着刺骨寒意的眸子！ 他知道！ 他当年全都知道了！！ 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慌如潮水般将吕氏整个人淹没，她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，两腿发软，险些在台阶上失态摔倒。 朱雄英收回目光，神色如常地直起身子，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。 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，他迈开脚步，从容地跨过了东宫春和门的高高门槛，径直朝着正殿大步走去！ 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