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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春桃:第92章 沉水香

小半个时辰后,我刚走出侧殿的朱漆门槛,抬眼便撞进孟闻舟的视线里。 孟闻舟迎面走来。 “怎么在这儿?” “宫人说,书房是商议要事的地方,我不可在门外窃听,便领我来了此处。”我语气平静,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。 孟闻舟视线越过我,看向殿内。 我轻声问:“木芙蓉,在什么地方?” 孟闻舟收回目光,握住我的手,将我手指包裹在他掌心里。 “我带你去。” 他牵着我往前走了两步,脚步蓦地顿住,又一次回头望向那座侧殿。 我心弦发悚。 却万万不能出声催促,以免暴露我的焦急心虚。 孟闻舟忽然放开我的手,抬步往殿中走去。 我抓住他手腕。 “我饿了,看完木芙蓉,能不能早些回去?” 他目光回落到我脸上,面无表情地盯了片刻,视线往下,停留在我握住他的手上。 缓缓后,他勾起唇角,回握住我的手:“好。” 此处离庭院不远。 我双腿有点儿僵酸,但只有自己知道,我走的每一步,都不能叫他瞧出来异样。 到了开满木芙蓉的岸边,孟闻舟问:“从前可曾见过?” 木芙蓉别名拒霜花。 秋江寂寞,不怨东风,唯有此花独殿群芳,便为拒霜。 我摇头。 东宫多的是稀罕花草,上回夜里见的犹如雪团一般的花,我至今都不知那是什么。 孟闻舟又说:“这花眼下是胭粉色,到了傍晚便沉作酡红,到那时更好看。” “我想看。”我说。 孟闻舟略微诧异地看向我。 以往除了练弩,我从未明明白白地跟他开口,想吃什么,想看什么,仿佛这世间再没有能叫我感兴趣之物。 但现在我说,我想看。 “今日来不及,要赶过门礼,”孟闻舟揉着我掌心,说,“明日,明日再带你过来看。” 到现在,他还没忘记过门礼的吉时。 好巧不巧的,离开东宫前,卫昭追了上来。 “殿下有要事同将军商议。” 孟闻舟漫不经心道:“方才那些文书,我都看过了。事都不急,改日再说吧。” “有些见解,殿下要同将军当面详议,”卫昭语气为难道,“方才殿下略有不适,让将军稍作等候,将军便自行离开,这……” 方才那小半个时辰,太子都与我在一块儿,确实并没有同孟闻舟说上话。 孟闻舟说:“他既然身体不适,就先养着,我有事。” “将军有何事?” “纳妾,”孟闻舟满面春风,“早前便看好的吉日吉时,这会儿回去能赶上。” 卫昭的目光从我面上扫过,眸光微闪。 “可是殿下在等着将军。” 孟闻舟皱起眉头。 事有轻重缓急,但凡重事,他也不会懈怠。可今日为的什么,文书他同詹事一同看过了,觉得远远没到火烧眉毛的程度。太子还这样催着,究竟为何。 我问:“我只能做妾么?” 他看向我。 “嗯。” 大概在他看来,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。 “可我想坐八抬大轿,穿凤冠霞帔,与夫君持同心结,拜天地,”我真心实意地说,“我不想做妾。” 孟闻舟置若未闻,对着卫昭说道:“我先回去,带江桃行完了礼,再来东宫。” “大抵是什么时辰?” “落日前。” “恐怕不成,”卫昭急声说,“将军,纳妾改日再纳便是,还怕往后没有良辰吉日?” 孟闻舟没理会,拉着我的手转身往东宫外走。 我求着他。 “做妾,行,但能不能别那么简陋?我的一辈子,就这么从偏门入了,一杯茶一纸书,便算尘埃落定……我不想这么寒酸,仿佛我命如草贱!” 孟闻舟停步:“你想如何?”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。 我说:“我想要府里铺红绸,挂红灯笼,房里有红帐和龙凤双烛,还想要凤冠霞帔,绣着鸳鸯的喜帕。那喜袍你亲手挑起来,便算礼成。” 孟闻舟目光很淡:“那是娶妻。” 我急道: “我不要你八抬大轿,那会被人置喙,也不合规矩。我想要的那些东西,是府门关起来做的,外人瞧不见。” 他提醒:“即使有龙凤双烛,名分也不会变。” “我知道,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说道,“就当我自欺欺人,有了那些,我便能哄着自己,至少我是被人珍重着的,哪怕是妾,我也认了。” 那些东西准备起来,要许多日功夫。 卫昭见缝插针:“这些要求倒确实不过分,很多官员都是这么做的。只要不摆到明面上去,不大张旗鼓的叫外人看见,都是小事。哄得女子心花怒放,也算一桩美事。” 孟闻舟冷嗤。 “既然没摆到明面上,你却知道,很多官员是这么做的?” 卫昭平稳道:“有些妾室会对外夸赞,旁人听了,也早已不足为奇。” 我更是殷切:“旁人有的,我也要有。” 孟闻舟盯着我,凉凉道:“你以为,拖延上一日两日,能改变什么?” 他知道我不愿意,也一眼能看穿,我要这要那,为的是什么。 在他眼里,我是殊死挣扎的囊中物。 我低头,神态落寞。 “每个女子,都会想要拥有夫君不一样的对待。你不肯给我,我不要了便是。” 孟闻舟盯了我一会儿,终于松口。 “去马车上等我。” 然后,他转而对卫昭说:“走,去见太子。” 看着那道背影远去,我这才放下心。 能拖一日,便拖一日,谁能说了无意义。毕竟这人生,哪天到了头,都是未可知的。 - 我独自坐在马车里等着,等到日暮西山。 孟闻舟掀开车帘时,我靠着车厢昏昏欲睡,他进来,我才直起脊背。 他坐定的下一瞬,便搂我过去,叫我坐到他腿上。 那双臂牢牢将我圈在怀里。 忽然的,他低头嗅了嗅我颈部,又嗅我胸前。 “怎么?”我问。 他喉间一滚,寒厉目光如刀剜向我,一字一句道:“沉水香。” 那是太子身上常年染着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