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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春桃:第89章 做我的人

有些事,凭她自欺欺人是无用的,事实真相就摆在那儿,只要她去触碰,就会了然。 孟书宜低垂目光,坐回椅子上,声音苦涩。 “谢禹出现之前,金陵城中的男子我都瞧不上,连皇帝都说我挑剔。我孟书宜要嫁的郎君,必定是文武双全,鲜衣怒马,砥节砺行的男子,还得有一副好皮囊。” 我沉默。 以她的条件,这样的要求的确并不过分。只是出身高贵,相貌好,品性好,能力好的男子,实在属于风毛菱角。 孟书宜继续说:“皇帝想让我嫁二皇子,可我实在不喜他,太子哥哥倒是不错,父亲也盼着我做太子妃,可是皇帝说,太子哥哥与我八字不合,他不能娶我这个属相的女子。” 我若有所思。 恐怕并非八字不合,是皇帝不肯,皇帝对太子本就有忌惮之心。 皇帝那样婉拒,大将军心中便有数。 孟书宜眼睫轻颤:“没有中意的男子,我是不肯将就的,直到谢禹回来金陵城。他长得好看,待人谦和又刻苦,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醉心玩乐,恰好他也同我示好。” 赛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 谢禹虽然被贬庶民许多年,可他没有在金陵城长大,便不会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,品性被孟书宜了如指掌。 我说:“现在呢?你还觉得谢禹那么好吗?” 孟书宜缓缓抬起湿润的眼。 “我们要成亲的事,已经满城皆知,若是退婚,这便成了我的笑柄。无论他是君子还是小人,我都没有回头路了。” 普通人都害怕被笑话,越是高高在上的,更是在意体面。 许多人就这么,被体面二字困了终生。 “他既然是我夫婿,我便同他荣辱与共,”孟书宜顿了顿,看着我道,“我本以为你被他辜负,也是命不由己的可怜人。可是你人已经在东宫,却特地去见谢禹,还叫我看见他过去写给你父母的家书。江桃,你真的放下了?” 我脑中嗡嗡作响。 所以那些书信,也不是孟书宜自导自演的。 那么到底是谁有这么本事,又有这个动机,把那些东西,去送到孟书宜手里? 孟闻舟么? 是他么? 孟书宜站起身,“毕竟有段过往,你不甘心我也能谅解。只是从今往后,这样的事再不可做了。” 话落,她抬步往外去。 我对着她背影说:“见谢禹,是太子让我去见的。” 孟书宜脚步顿住。 “你不求太子,太子会无故这样安排?” 当然不会无缘无故。 可这其中,涉及到皇帝与太子之争,岂是我能够宣之于口的。 我笑:“你和谢禹成亲,你以为只是你们两个人,两家人的事吗?” 孟书宜回过头,满目困惑。 “不然呢?” 看来,她的父母和兄长,什么都不曾让她知道。 她只需要享受荣华富贵,不必去领略朝野平静之下的那些波谲云诡。 可是什么都不知道,那便安稳了么? 我说:“前朝有一条律法,凡四品以上官员子女,成婚必得皇帝恩准。周朝原本也是沿用的,直到九千岁涉政,废除了这条规定。” “……” “不过当今陛下,打算重启这条律例。” “……” “你当是为什么?” 孟书宜问:“为什么?” 脱口而出后,她似乎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,追问道:“不想我跟谢禹成婚的,还有谁?” 我摇摇头。 “谁叫我办事,我便听着。旁的,我不知情。” 我也不能知情。 孟书宜怔怔想了会儿,又问我:“你对谢禹,真的没有念想了?” “他都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,如此糟践我的命,我若还惦记着他,便是不孝,对不起视我于珍宝的爹娘。二小姐,在你眼里我或许命贱,但我人没有那么贱。” 我平静地说完这句话,便先她一步离开堂屋。 - 深秋的天变化很快。 同样一条丝绵被,昨日盖着还不冷,今日却双脚冻得发疼,蜷着也无用。 我无奈从被窝里坐起来。 想喊冬月再帮我拿一条厚一些的,孟闻舟在这时推门回来。 到嘴边的话,我又懒得说了,重新钻进被窝里,身子缩到了墙边。 孟闻舟坐到床边。 “今日书宜见过你,怎么失魂落魄的?” 我背对着他,不带情绪道:“来兴师问罪么。” “只是问一句,我语气哪里重了?”他说着,撩开我脖子上的头发,指腹轻触那一道狭长的伤口,“你对自己有够狠。” 我没吭声,也不动。 他躺进被窝,揽着我腰,将我搂到怀里,把我双手放掌心里搓了会儿,又摸我的脚。 “怎么跟冰一样?” 说着,他躺到脚边去。 我像是泥做的偶人,任由他将我双脚捂到怀里,贴着他的胸膛。 “姜汤有没有好好喝?” 大夫说我身子偏寒,要多喝点姜汤,但大夫下一句话说的便是:调养好身子,有利于坐胎。 于是每次端来的姜汤,我都倒了个干净,一口都不喝。 我不说话。 孟闻舟习惯了我做个哑巴,自顾自道:“谢禹向我府里人打听,你为什么还不是我的妾室,他想知道是我不要你,还是你自己不愿意。” “……” “这样下去,也不是个办法,”他手抚弄着我的小腿,轻声说,“旁的我都准备妥善了,明日你过个进门礼。” 他这是在通知我,都已经准备妥善了,没给我拒绝的余地。 我将双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,坐起身。 “你说过,只要伺候好你。孩子和妾室的身份你都不强塞给我。” 孟闻舟也坐起来,笑着道:“我说过可以不要孩子,什么时候答应不给你名分?” 我瞪大眼睛。 “你……” “明早上朝,我当众弹劾谢禹,请皇帝治他的罪,”孟闻舟伸手,捏了捏我的脸颊,“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,他明日下狱,这婚就成不了。” 我问:“弹劾的理由?” “谋杀朝廷命官,曹吟。” “有铁证?” “动手的那几个人都招了,是受谢禹指使。亲眼所见的孩童,也指认过了,万无一失。” 哪怕是宗室子弟,位高权重,也不能越过律法和皇帝,擅自对官员下死手,这是重罪。 况且,他是孟书宜的亲兄长,他当众弹劾,无异于告诉众人,孟家不认这个女婿。在皇帝眼中,谢禹也将彻底沦为废子。 孟闻舟顿了顿,道:“只要你答应明日过进门礼,做我的妾。这件事,我就去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