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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春桃:第67章 江桃!

“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这些书信?” 谢禹沉沉盯着我的眼睛。 哪怕东西一直在端王府里,我根本没回去过那间房,他依然以为,我有办成这件事的能耐。 大概是因为,他以为,这世上如若有一个人很想拆散他们,一定是我。 我蹲下身。 将散落一地的书信一一拾起。 九封信,叠在掌心厚厚一叠,纸页边缘已经泛出枯槁的毛边。 我走到炭盆边,盆里炭正烧得通红。我抬手,将第一封信纸送进炭火之中。 纸页触到明火的刹那,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火苗骤然窜起,橘红焰舌猛地翻卷上来,贪婪地裹住信封。 纸皮迅速蜷曲、焦黑,墨字在火舌里一点点消融,化为细碎的黑灰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卷得灰烬悠悠飞扬。 我面无表情,一封接着一封投进炭盆。 谢禹拄杖走到我身后,拽起我手腕。 “你怎么变得这样恶毒?用这种手段去对付一个无辜女子!” 我问:“孟书宜要退婚?” 我只关心这个。 他们退了婚,太子也不用为了这事,再让我见谢禹。 谢禹说:“你以为,在我跟书宜之间挑拨离间,挑散了我们婚事,就能再当我夫人?江桃,你是什么身份,这不是清河村,你明白吗?” 我又问一遍。 “你们退婚了吗?” 谢禹手劲很大,似要将我腕骨生生捏碎:“那天是你叫她来的?你故意要她听见?” 我一手被他抓着,一手拿着信,腾不出空来,便将剩下的信尽数丢进炭盆里。 火焰被盖熄了一瞬,紧接着,窜起更旺的火,灼得我周身发烫。 然后。 我抬起那只腾出空的手,猛地扇在谢禹脸上。 啪—— 清脆巴掌声回荡在宽大的藏书阁中。 我说:“做过的事怕人知道,那是你行事不端。说出口的话也怕人听见,那更是你见不得光。” 谢禹愠怒:“江桃!” “没退婚,是吗,”我说,“你来兴师问罪,是怕再出什么事端,妨碍你做大将军的乘龙快婿?” 谢禹还抓着我手腕不放。 “婚事并非儿戏,书宜不会为了过去的事退婚,江桃,别再折腾……” “婚事并非儿戏?” 我打断他的声音,反问道。 笑话,谁都能这样说,偏偏他也能在我面前,说婚事并非儿戏。 难道他真的不心虚? 谢禹喉间一梗,抓着我腕骨的手慢慢松开。 “阿桃,从我回来金陵,就不能为自己而活了,儿女情长,是我要不起的。” 我揉着手腕,问:“陛下中意的皇子是谁?” 既然起了废太子的心思,那么天子心里,一定有另外一个人选。 谢禹说: 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 “还有哪个皇子,能与太子相提并论?”我顿了顿,道,“当年那位宦官曹公公,是太子设计生擒,亲手杀死的吧。” 朝野间传的消息,是曹公公病故。 巧的是,天子在曹公公死后的半个月里,做了两件事。 一件是为端王昭雪。 另一件则是立皇子萧景初为储君,而在那之前,天子从未器重过这位皇子,每回能立功扬名的差事,都是让其他皇子去做。 萧景初没有强盛背景的母族,却在这时候被立储,便有一个可能。他立了天大的功劳。 谢禹避而不谈,“这与你无关。阿桃,你只需记住,我们是周朝的子民,就该忠于天子。” 一个不敢对宦官动干戈的天子。 忌惮太子,却也不敢在明面上表露,还要如此迂回的去笼络兵权。 这个天子到底有几分胜算? 我莞尔:“谁生来是天子啊,不过是胜者王败者寇,等太子殿下称帝,不就也成了天子?” 谢禹惊愕看着我。 “放肆!” “倘若我是你,我就想法子不卷入这场漩涡中去,天子再如何忌惮,他们都是亲父子。” “住嘴。” 他听不进我的话,我自顾自说:“你知道巫蛊之祸中,江充的下场吗?” 后世史书之上,记载的都是江充如何构陷太子,皇帝听信谗言,逼死太子,后又幡然醒悟,屠灭江充全族。冤的是太子,罪人是江充,可世人往往不提,皇帝与太子据政见不合,早已有了隔阂。 而今,太子萧景初若被废黜,焉知谢禹不会得个江充的下场? 谢禹拧眉道:“武帝穷兵黩武,性暴戾,当今陛下仁厚,不可同日而语。” 我心底只觉可笑。 何止不同。 武帝一生集权拓土,肃清外戚,拆分藩王,北击匈奴,是真正雄才大略的千古帝王。 当今陛下,论魄力,手段,远见,半分不及。 又何来相提并论之说? 我咋舌道:“只怕是又一场玄武门事变罢了,到头来,皇帝同那高祖一样,都做太上皇去。” 谢禹骤然失语。 我望着他,不冷不淡道:“而你,横竖一个死字。” 为了规劝谢禹识时务,我也算费劲了口舌。 论性子,再看能耐,如今局势的确更像玄武事变这一对父子。 谢禹眉头越拧越深。 “你近来都看了些什么书?” 我反问:“与你何干?” 在端王府那些日子,我得空便认字,读诗词。 这些天在东宫,手边有什么书,我便看什么,一看便是一整日,以此消磨功夫。恰巧我那个屋子里的书,几乎都是记录历代帝王的传记。 谢禹柱着杖,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架旁,从架子上抽出本书,递到我面前。 “这才是你该看的书。” 我垂眸。 泛黄封面上,赫然写着《女诫》二字。 此书我早有耳闻,教女子谦卑的。 主讲功劳归于旁人,过错自己承担。 还教女子不必才华绝顶,贵在守礼知耻,少嬉闹玩笑,不可伶牙俐齿。 我扯了扯嘴角。 “你从来都瞧不起我。” 谢禹低低笑了声:“倒也不是。只是你看这种书,对你安身立命,往后讨我母亲喜欢,同书宜相处,都有好处。” 我问:“我方才说的话,你听进去了几个字?” “你懂什么,”谢禹不以为然,“看几页书,就来指点我了。你上过朝堂,还是同官员打过交道?整个金陵城,你认识的,也就一个曹吟吧。” 鸡同鸭讲。 太子殿下也说过,不指望谢禹来退这个婚,突破口还得是孟书宜那边。 又何必同他浪费口舌? 我转身往外走。 这时,藏书阁的门从外面被打开,一道矜贵身影出现在门外。 谢禹端了神色,礼道: “太子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