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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春桃:第12章 佩玉的实情

我匆匆往水榭的方向去。 方才奏乐声是从那边传来的,此刻乐声没了,人群应当还在那边才是。 路过茶室附近时,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喊住我。 “喂,你知道茅房在哪儿么?” 我转头。 弱冠年岁的男子,高坐在房梁上,剑眉星目中透着少年稚气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一身青绿色浮光锦在阳光之下光耀异常。 看着便是个纨绔子弟,没个正形,终日酒池肉林的那类。 我手指了个方向:“那边。” 男子纵身一跃,瞬间到我眼前,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:“带路。” 最近的茅房,离这里都有好远,我还赶着去见太子,自是不想揽这麻烦。 我推辞道:“我不是王府的人,并不太熟路,公子找别人吧。” 男子却揪着我衣袍,将我拽了回来。 “下人都去见太子了,哪来的人。” 我还想婉拒,他忽然手臂一伸,袖口窜出把柳刀。 寒芒一闪,便见雀儿被扎中翅膀,定在粗大的树干之上。 我看着贴着树干还在扑腾挣扎的雀儿,心脏噗噗跳得飞快,单抽了口凉气。 男子嬉皮笑脸道:“赶紧带路。” “好的公子。”我没骨气地应道。 这样好的身手,整个金陵城都很难找出能与之相较的,偏看他穿着衣饰,还是个达官显贵,杀我只是手起刀落的事。 至于太子那边……幸亏府上人多,要一一搜过去,一时半会儿不能罢休,应当还有时余。 我谨小慎微地走在他前头带路,不敢回头瞧他一眼。 绕过几道弯,终于到了茅房前。 我毕恭毕敬:“公子,到了。” 男子闻着空中弥漫那味儿,嫌弃地皱紧眉头。 “太臭。另外找个。” 我眉心跳了跳。 茅房怎么能不臭?这不是无理取闹么?要完全没味儿,得去王爷王妃或者世子院子里了,那边甚至堆砌着香料。 可王爷王妃那儿我不能去,世子那儿我怕会遇到阿五。他请个大夫再折返,不需要太多功夫。 我低眉恭顺:“公子不如在庭院里随处方便了吧,我有急事要去见太子,实在……” 男子唇边挟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 “什么急事啊?” 他语气不重,却透着逼人的威仪。 我半真半假地说:“我知道太子佩玉的下落,去见太子,便是要告知实情的。” “你知道?”男子来了兴趣:“同我说说。” 我咬唇:“我见了太子才能说。” “噢,那我是太子。”男子口无遮拦。 闻言,我惊得看直了眼。 他当然不是太子。 且这是在端王府,太子殿下本尊还在府上,他竟然敢如此不避讳的自称太子。 虽然我不通晓皇城的规矩,可也知道,天子太子是君,冒认为君,那是杀头的死罪。 这人有几条命,又是什么来头? “你……” 你不是这三个字,我愣生生憋回了喉咙里。若是当即戳穿他不是太子,岂不是等同于我见证了他的死罪。 那他会不会为了活命,先把我杀之后快? 男子见我僵了脸色,无趣道:“这先不提,你回答我,你为什么在端王府上,你是什么人。” 我斗胆反问:“公子能否先回答我,公子的高堂是哪位大人?” 至于我怎么回答我的身份,就看他到底是什么人。 男人眼眸稍沉,将我从上到下扫视了遍。 “家父孟正丰,我,孟闻舟。” 我愣住。 阿五倒是说了,孟书宜的哥哥,孟小将军也在府上。 可是。 在战场之上号令千军万马,令昭国将士闻风丧胆的孟小将军,年少威名,怎会是这般轻浮模样? 但仔细看,他同孟书宜确实有几分相似,只是一个是男子,一个女子,方才我没联想到一处去。 我扑通往地上一跪。 “孟小将军,民女进王府并非自愿,是被强行掠来的,请孟小将军发善心,救救民女!” 上回去水榭,我想找的也是孟小将军,只是阴差阳错遇见了太子。 从前听到小将军名讳,我是敬仰且敬佩的。他战无不胜,且救过那么多敌国妇儒,救救我,于他而言也并不算难事,只要高抬贵手而已。 我跪在地上,一双泛红的眼睛充斥着获救的渴求,眼巴巴地瞧着他。 孟闻舟眯起眼。 “你被掠来多久了?” 我说:“三年。” 孟闻舟笑道:“你的意思是,你被强迫来的,但你在这三年里养得气血红润。” 他的意思是,我状态有点过于好了。 我慌忙用衣袖擦掉唇上的口脂:“我气血不好,这是施了粉黛的缘故,我……” “你倒有心思打扮自己。”孟闻舟道,“见过天牢里头是什么样吗?那才是被囚禁的人。” 仿佛一块大石头猛地砸过来,我怎么躲避都来不及,只能怔在原地。 他认定了,我既然被强迫来困在这里,就不该这样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。 天牢里的人,肮脏,狼狈,那才是我该有的样子。 孟闻舟眼神轻蔑:“我见过很多女子,有的来我面前装晕,有的求救,都是博我目光的戏码。拙劣的美人计见多了,也挺厌烦的。” 话落,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 他这样的人,身边最不缺企图靠近讨好的女子,或许在曾经的某个场合,他遇到过同眼下相似的局面。 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,对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说:“你凭什么认为,我有好端端的生活,有打扮自己,眼下的一切便是我心甘情愿的,我的被迫就是子虚乌有?” “旱灾中饿死的灾民不想好好活吗?战乱中被杀死的士兵不想好好活吗?还是你脚下被踩死的蝼蚁,它想这么弱小?” “他们没有选择,并不情愿,可他们在活着的每一日,也对“过好”这件事全力以赴,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?难道非要自怨自艾,自我消磨,才能证明过得辛苦?!” 孟闻舟的狭长背影顿住。 我继续说:“世人都说你仁善,有菩萨心肠,看来也不过是你囊获人心取得胜利的手段罢了。事实上你——你一叶障目,鼠目寸光,刚愎自用!” 一口气说完,我才感觉胆寒。 他毕竟是骁勇善战的孟闻舟,如果善心是假的,那他刀下亡魂无数,却是真的。 孟闻舟叹口气,转过头。 “那我给你个机会,你先说,太子佩玉的实情,是什么实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