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三三三人一黑影踏上了这座桥。 脚底的触感很奇怪，滑腻、像是踩着人的肌肉有轻微的回弹感。 酒三三忍着这股恶心的脚感，挽着隋意的手臂快速通过这座桥。 鞋底落在对岸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陈木与泥土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。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空旷之地，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棺材。 那些棺木新旧不一，如同一片由死亡构成的沉默森林，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 在这片棺林的中央，唯一一片被清出的空地上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格子衬衫、背着手的鬼，是钱老。 它的嘴里斜斜叼着一根烟，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。 它望着刚刚过桥的三人一黑影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，露出了一个平静的、甚至算得上友好的笑容。 “又见面啦，三三酒。” 酒三三看了看四周，也没发现阿壮的身影，于是她问道：“阿壮呢？难不成它也是无脸人？” 钱老吧嗒吧嗒嘴，摆了摆手。 “阿壮不是，但这棺材里的三百一十具尸体，身上都有我分裂出去的碎片。” “哦不对，你们杀了三个，现在应该是，三百零七具尸体。” 它说着，叹了口气。 “你也知道，碎片可以化形两次。” “原本是有打算把它的身份占掉，结果它竟然在我化形之前就先一步自杀了，你说奇不奇怪，这么干净利落，没了原型，也就化形失败了，现在也就我一个无脸人了。” 它吧嗒吧嗒着烟，目光悲戚。 “钱老这个身份占据久了，差点都要忘了我是“恶念”的碎片了呢！” 它掐灭了烟，将烟头扔在地面上碾碎。 “三三酒，你在员工宿舍那一番话还真的叫鬼热血沸腾的，只不过可惜了，我又不是npC。” “身为“恶念”的碎片，我们好不容易在副本怨念的滋养下有了自我意识，又怎么可能会乖乖让你们杀了我们，拿去对付“善念”呢？” 隋意已经听得昏昏欲睡了，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，揉了揉后脑勺。 “你挺适合助眠的。” 钱老的表情短暂地僵了一下，随后很快就恢复原状。 它点燃了第二根烟，目光深邃。 “喂，NO.3，你们有没有想过，当有朝一日，你们收集完所有的“恶念”碎片，将它们拼在一起，就是在复活“恶念”啊？” 酒三三一怔，她原本以为，只是要借助“恶念”的力量来对付“善念”。 竟没想到，这条路的重点，是复活一名和“善念”旗鼓相当的神。 钱老抿了一口烟，忽的一下吐出一口烟雾。 “你们肯定想到了。” “那你们又怎么百分百肯定，“恶念”一定会帮你们呢？” 它吧咂了一下嘴，有些同情地看向隋意。 “祂身为“恶念”，可是比“善念”那玩意要更加令人恶心多了，呵呵呵。” “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吧？所以你们只能剑走偏锋，所以你们只能赌，赌“恶念”会看在你们复活了祂的份上帮助你们吧？” “真是，天真的可爱……” 酒三三打断了它的话。 “我不觉得他们为此付出很多只是为了赌一个充满未知的未来，若没有一定的把握，他们肯定不会走这条路。” 更何况，以卫泠的本事，“她”选择走这条路，那么，一定是这条路的成功率是最大的。 隋意抠了抠耳朵，说道:“赌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宁妄一个人干得出来，我们可不会做这种蠢事。” 酒三三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大大的喷嚏。 是宁妄。 他嘟嘟囔囔地在她的耳边说话:“我才刚拿到信鸽，我和时厌在一个副本，他被我弄丢了，不过好在弄丢之前，我先从他身上偷到了信鸽！” “你们是不是在偷偷骂我？我为什么刚打上电话就打喷嚏？” 酒三三揉了揉鼻子，摸上耳垂。 “我觉得应该是被你弄丢的时厌骂的你。” 宁妄:“有道理！好聪明的搭档！” 酒三三干笑两声。 她突然有些庆幸在罪恶都市里宁妄没给她弄丢了。 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 “搭档搭档，你们那边什么情况！我跟你说，我现在在和一个npC比大小！你觉得我应该是压大还是压小？” 酒三三:“？” 问我吗？你认真的吗？ 她眨眨眼睛，迟疑地问道:“你问我？你认真的吗？” 隋意朝着酒三三的方向指了指:“嗯，只有和她在通话的那个人才会干赌这个蠢事。” 钱老笑了，它双手背在身后，似乎对它来说，选择走上这条路的人都是蠢货，都是注定走向死亡的笑话。 “既然你们已经确定这条路就是归处，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。” “我们并不想被抹掉意识，最后重新回到“恶念”的躯体之中。” “所以我们注定是敌人，不死不休。” 宁妄的声音兴奋地嚷嚷:“好！我听你的，搭档！我压大！” 酒三三:“？？？？？” “我没说话啊！！” 砰——！！！ 第一声爆裂撕碎了寂静，紧接着，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 连绵不绝的巨响疯狂炸开，如同地狱的协奏。 三百零七具棺盖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轰然掀飞，厚重的木板在空中翻滚、碎裂，扬起陈年的腐土与木屑。 棺材内部，那些本应彻底安眠的躯体，猛地挺起了身。 它们眼窝深陷，里面没有眼球，只有两簇幽暗的鬼火骤然点燃，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方向。 下一秒，嘶嚎声爆发了。 三百零七道扭曲的身影如同提线木偶，以极不自然的、抽搐般的迅猛动作，纷纷跃出棺椁。 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和尸骸的恶臭，排山倒海般向酒三三他们压了过去。 谭谷似乎急着要在她们面前表现自己的价值，兴奋地想要朝前走去。 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衣领，将他朝后拽了过去。 隋意顶着两个血窟窿的眼眶，精准地看向了他。 “退后，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