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长安坐在青阳炉面前，神识贴着炉壁转了一圈，直到炉内温度彻底平稳，才拿起那株云心水草，将根须上的水汽一点点逼了出去。 陆小满送来的药材品质不错，但问题也明显，云心水草根部的水气偏重。 要是按照丹方上的顺序直接投进去，前面火候便要多耗几分，后面的青鳞叶又容易被拖慢药性，虽然最后照样能成丹，但要白白多烧不少灵石。 在百草谷时，陈长安兴许懒得计较这些。但现在穷的叮当响，几块灵石也是灵石。 云心水草先入炉，淡青色药汁慢慢渗出，等根须彻底化开以后，陈长安才将青鳞叶送进去，炉火轻轻一卷，两股药性很快融在一起。 青阳炉确实比他以前用过的丹炉顺手。 两条辅阵虽然坏着，火势偶尔也会乱，可那道隐藏温火阵每到关键时候便会自行压住火头，陈长安只需稍微调整灵力，炉中的药液便能继续按照他的心意变化。 这一点，让他省了不少心力，也省灵石。 陈长安越炼越觉得满意。等最后一味水灵根融入丹液，炉中的药香已经渐渐浓了起来。 凝丹，收火，整个过程一气呵成， 半晌以后，陈长安抬手揭开炉盖，热气顿时扑面而来。 七颗淡蓝色丹丸安静躺在炉底，其中两颗色泽稍深，药香也更浓郁些。 陈长安夹起一颗，放在鼻端闻了闻，又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丹粉放入口中。 “这七颗丹药的成色都没问题。最重要的是这一炉的耗费，比预想中低了一些，省了不少灵石。” 他拿过陆小满留下的账册，本想记上一笔，翻开才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小字。 什么药材数量、火房损耗、成丹归属，连每一炉由谁领取都标得清清楚楚。 陈长安默默合上、感到脑袋瓜子疼，蹲下身子把方才剩下的药渣全部倒出来。 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。 陆小满推门进来时，看到陈长安、手里捏着一团黑乎乎的药渣，翻得极其认真。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，不解道：“陈前辈，您在看什么？” “老夫在看药性。” 陆小满听得一脸茫然。 陈长安把其中一块还带着浅绿色的药渣挑出来，在她面前晃了晃，说道：“看见没有？” “看见了。” “说明什么？” 陆小满认真想了想，道：“没烧干净？” 陈长安抬头看了她一眼，道：“你二叔让你学炼丹，胆子挺大。” 陆小满脸一红，不解道：“那到底说明什么？” “云心水草的根处理得还不够，里面剩了点药性。”陈长安把那块残渣丢回桌上，继续大说道：“一炉浪费一点，十炉就是一堆，几十炉下来，都够你买几瓶聚气丹了。” 陆小满听到聚气丹，顿时觉得严重起来，也是连忙问道：“那怎么办？” “下次送药之前，根上一定要少留水。还有以后这种药渣别倒。” 陆小满愣了一下，更加不解：“药渣留着干嘛？” 陈长安一本正经道：“看看还能不能卖。” “…….” 少女无语了，呆愣了片刻后，转身就跑。嘀咕道：“我要去告诉二叔，陈前辈穷疯了。” “你给我回来！” 陆小满跑得更快，院子里很快传来一阵笑声。 陈长安站在门口摇了摇头，也跟着笑了一下。 这小丫头嘴碎归嘴碎，倒也比那些整日板着脸的修士有意思。 接下来的几日，清泉丹阁后院多了一套很规律的日子。 天刚亮，陆小满便抱着药材往炼丹房跑，有时候还会顺手带两个灵米团子，陈长安吃完便开炉，炼累了就搬把木椅坐到药圃旁边晒会儿太阳，看看那些被陆小满浇得半死不活的灵草。 有一回他刚坐下，便看见少女提着一桶水朝药圃走来。 陈长安脸都变了，连忙喊道：“放下。” 少女被他这一嗓子吓得肩膀一抖，回头时还满脸莫名其妙，“昨晚风这么大，我怕土干了。” 陈长安走过去，伸手捏了一把泥，湿气都快从指缝里冒出来了，二话不说、直接水桶从陆小满手里接过来，走到旁边空地把水全倒了。 “灵草也要喝水的。”陆小满怒呼呼道。 “再让你喂两天，它们就该喝孟婆汤了！” 陆小满愣了一下，脸气的都气红了。 陈长安已经把药锄拿了过来，蹲下身给灵草松土，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：“以后这块药圃归我，你要真闲得慌，就站旁边看。” 当天中午，他的灵米团子便少了一个 他看了看自己碗里孤零零的那只，又看向对面一手一个、吃得正香的陆小满。 少女察觉到目光，神情很自然道：“今天厨房蒸少了。” “……” 陈长安心里有了数，这小丫头还挺爱记仇。 日子就在这种琐碎里一点点过去，陈长安白日炼丹，晚上修《枯荣诀》。 丹田里的筑基灵液增长得很慢，慢到连续几日都看不出太大变化，但陈长安并不着急，八十六年都走过来了，这点时间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。 只要修为每天都往前挪一点，储物袋里的灵石每天也能多一点，那就是好日子。 十五份水元丹很快炼掉大半。 成丹数量一直很稳，低的时候六颗，多的时候八颗，大多数时候都在七颗左右。 陆小满起初每天都趴在门口等开炉，后来发现陈长安既不炸炉，也不炼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极品丹，兴趣很快淡了，抱着账册坐在门边嗑灵瓜子。 陈长安看得眼皮直跳，道：“你很闲？” 陆小满抬头，眨巴着眼睛：“二叔让我守着。” “守什么？” “怕您偷药材。” “……..” 陈长安手上的动作停了，嘴角哆嗦着。 陆小满嘴角刚翘起来，便见他已经起身往前堂走。 她赶紧丢下瓜子，连忙道：“陈前辈，我开玩笑的！” “老夫找你二叔聊聊。” “真是开玩笑！” 后院顿时乱成一团。 到了月底前几日，陆景山亲自过来看了一次。 他把账册从头翻到尾，又看了一眼陈长安刚开出来的一炉水元丹，脸上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。 “一炉八颗算不上稀奇。” 陈长安点头“嗯”了一声。 “十几炉都这么稳，就有点稀奇了。” 陈长安继续点头，淡淡道：“嗯。” 陆景山等了一会儿，无语道：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？” 陈长安抬头，道：“那老夫就直说了，能涨灵石吗？” “………”陆景山嘴角一抽。 旁边的陆小满直接笑出了声。 “我是在夸你。” “夸完不给钱？” 陆景山沉默了。 陈长安也很有耐心地看着他。 半晌以后，陆景山合上账册，咳嗽了一声道：“下个月给你二十五炉。” 陈长安脸上顿时有了笑，道：“陆掌柜大气！” “若还保持这个成丹率，再往上加。” “额外那两块灵石照算？” “算。” “药材损耗还是丹阁承担吗？” 陆景山额头青筋跳了一下，没好气道：“承担！” 陈长安满意的笑了。 陆景山转身就走，刚走出门口时，还听见后面传来一句。 “陆掌柜慢走。” 他脚步顿了顿，走得更快了。 陆小满趴在门边笑得肩膀直抖。 等院子重新安静下来，陈长安才低头看向身边那只青阳炉。 这些日子连续炼丹，他已经越来越熟悉这只炉子的脾气，尤其那道隐藏的温火阵，每次炉火大乱时都会自行稳住几分，比自己预想中好用得多。 “用一百三十块灵石买来的东西确实值，只不过…….” 陈长安蹲下身，手掌贴在炉壁上，神识慢慢沉入其中。 刚才这一炉已经熄火有一阵了，炉壁也凉了大半，但那道隐藏阵纹里，却还有一丝热力没有散。 陈长安静静等待着，又过了好一会儿、那丝热力依旧还在。 他想了想、在丹炉上重新注入一缕灵力。 嗡！ 就在这一刻，炉膛最深处，一点淡青色火芒忽然亮了起来，虽只有豆粒大小，却久久未灭。 陈长安盯着那点青火看了很久，随后缓缓低下头，目光落在炉底那道焦黑裂痕上。 这只青阳炉……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