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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桥:第五章 看不懂

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 还怪有兵家思维的咧。 要搞宅斗,你就不能只搞宅斗,你要善用兵法多种思维,奇兵险袭、险兵奇袭、异兵突袭;不仅要搞,要知己知彼地搞、奋发图强地搞、灵活机变地搞,要把搞宅斗融入大局、顺应时事,让先搞带动后搞。 对于搞斗争,这件事,柴桥是赞同的; 但是...如果岳氏是一个善用眼泪当武器的女人......柴桥眼神从岳氏红彤彤的双眼掠过,他需要重新判断这个女人的底色。 柴桥的目光转回审慎。 鹊娘却没有看到。 当然,看到了也看不懂。 她已经扭过头,专心致志地弯腰收拾棺材前供奉香炉下,零散香灰。 她没有随意拂掉,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香灰拢成一堆,双手捧着,重新放回香炉里。 高门大户出身的人,可能不知道这个举动的意义。 他是懂的。 民间,供奉逝者的香灰不能撒在地上,要全部落在香炉里;如果没有香炉,香灰就要垒成一堆,不能散散乱乱地摊开——这样,逝者才吃得全供奉的香火,下辈子投的胎才规整富裕。 岳氏动作仔细、目光虔诚,像在做什么要紧的仪式,柴桥不错眼地注视她的举动,隔了一会儿,才缓缓移开眼神。 里间在判她生死,她在外面收拾卫生。 兢兢业业帮死人投胎。 柴桥:......他不是很懂岳氏的心理状态,神一阵鬼一阵的,好像永远抓不住重点,但有时候又像吃了什么耗子药似的,突然开大窍。 嗯,说实话,柴桥是很会辨人的:七情六欲、善恶忠奸、喜怒嗔乐、真假虚伪,他眼睛扫过去就心知肚明。 但,就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时辰里,对于岳氏的判断,他在“懦弱—胆大包天—有点傻—好像没那么傻—有点机灵—好像没那么机灵”中反复横跳。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太深,影响了他的判断——柴桥这么宽解自己。 只要不是心机深邪、城府阴狠之人,就行。 只要不是那样的人,他就能帮。 柴桥心里这么想,隔了片刻,他又在心里哂笑一声——这么想,还高看她了: 刚刚在这么危急时刻,还被小欢吸引走注意力的女人...哪儿来的城府和心计? 噢,小欢就是刚刚给邱医官引路的小子,身形很灵活,人也机灵,动起来像只大耗子。 不知何时开始,里间安静了,开始频繁有仆从自里间进进出出。 当一个嬷嬷带两个畏畏缩缩的丫鬟进去时,鹊娘探头看了一下。 是琥珀和珍珠。 “你的贴身丫鬟?”柴桥问。 鹊娘点头:“嗯,大夫人给的...”鹊娘斟酌了一下用语:“姐姐。” 不能叫丫鬟。 丫鬟得做事。 珍珠和琥珀,一天最忙的部位,就是靠墙嗑瓜子时,翻动的嘴皮子。 柴桥懂了。 跟着又有管事拿着厚厚的簿册进去,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了。 柴桥观察鹊娘表情。 这眼神,他比较熟悉了,略带迷懵的澄澈:明显就是啥也没明白。 “在查你院中进出记录。”柴桥轻声道。 高门大户,规矩约束非常严厉,二门以内是女眷居所,一切男性进出都需登记在册,包括但不限于男仆、管事、族中男丁,若男仆管事进出,需三人为伴同行,互为监督。 鹊娘的房间并不在大房,柴挑行将就木那几个月,一直歇在秋水湖的历代公爷的内书房里,鹊娘的房间是内书房西侧的矮屋,靠近湖,自然就靠近二门。 像刚刚焦二进入岳氏房中的行为,必定是要查实查清的——跟他同行的人去哪儿了、岳氏身边的丫鬟去哪儿了、焦二去过几次,去那儿干啥... 如果岳氏没提疑似有孕,焦二进二门这件事,草草一审即可定性——如果焦耳把条线上的人打点清楚了,口供一致,岳氏不可能善终:照族中老头各打五十大板的说法,岳氏挨十大板子,半条命完蛋;焦二罚俸三个月,伤不到任何皮毛,就算结案了。 如今形势大变。 岳氏肚子疑似有货,那今日之事,绝不可能草草了结。 焦二真正的意图,一定会被审出来。 柴桥身形平静地向后靠一靠:他敢肯定,岳氏号称有喜时,绝对没有想到这一层。 因为,岳氏听他讲完这句话,表情一下子变成庆幸:“幸好昨天没去湖边挖春笋!” 柴桥垂下眼眸。 ....... 里间的审问没有持续很久,先是裴太夫人面色铁青地杵拐而出,明二老爷在其身后半步,表情看不出喜怒,之后出来的秦大夫人眉眼忧虑但又带着几分喜意,而后族老鱼贯而出。 鹊娘迅速坐直身形。 丫鬟搬来太师椅,裴太夫人落座开口:“...老三媳妇。” 一直在侧厢吃茶等候的三夫人许氏立刻敛裙躬身。 “小公爷病的这些时日,府邸上上下下都牵系他的病,老大媳妇要管儿子,老二媳妇要守母孝,才把对牌交给了你...短短三个月,于规矩二字,府里下人遵章守据的约束——” 秦太夫人顿了顿,声音很轻:“...略显潦草了。” 三爷是老公爷的庶出,“潦草”二字评价足以让庶出的三房惊慌。 三夫人许氏脸色大变,立刻双膝跪下:“母亲——” 裴太夫人并不给三夫人许氏说话的机会:“规矩该怎么重新立起来、怎么杀一儆百、人怎么罚没、怎么追究从犯的罪责...你都得好好想一想。” 三夫人立刻噤声,迅速领罚:“是!儿媳领命!” 只要还用她,只要不把对牌交出去,被吵两句算啥,老板不罚钱的吵骂,一律当成撒娇。 事实查清,裴太夫人就算憋着一股火,也不会亲自发落胆大包天的焦二、玩忽职守的丫鬟以及收了钱作伪证的侍从——那样太跌份了,她拿准管家的三夫人就行了。 至于,其他的,就需她老人家亲自安排了。 “大房的事,大夫人好好安顿,岳氏照例安分待着,今日既已请医官来诊了脉,一事不烦二主,待两个月后,再议此事。” 鹊娘眼神一亮。 耶!不用去庙里面咧! 嘿嘿嘿! 鹊娘一双大眼,亮光闪闪。 柴桥有些无语:现在倒是糊弄过去了,两个月之后呢?在高兴什么?搞清楚状况了吗? 裴太夫人的眼神扫过鹊娘,鹊娘立刻低头,老实得像只沉默的鹌鹑。 柴桥:... 做人,怎么能一边窝窝囊囊,一边眉飞色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