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视线落在江启文膝盖上那一刻，瞬间哽咽，“爸，你的腿？” 江启文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，浅灰色的裤子上，血迹晕染一片。 “不碍事，就磕了一下。”他嘴角噙着一抹笑，颤抖着上前，将离婚协议递给江晚星，“跟他离了，咱不再委屈自己，跟爸妈回家。” “爸，你要出点事，让我以后怎么办？” 江晚星接过离婚协议，眼里全是泪。 爸爸被疾病折磨，瘦得已经皮包骨头，却还因为她费心难过。 为了能让她早点解脱，不顾自己的身体追着周庭砚让他签字，膝盖上流了那么多血，怎么可能不疼。 但他却一声不吭，只是笑着说让她不要委屈自己。 看着江启文膝盖上的血迹，江晚星眼泪掉得更凶。 她亏欠自己的家人，为了周庭砚甚至让自己的父母一再受委屈。 两人明明是受人尊敬的老师，却因为自己的婚姻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。 江启文拍拍女儿的肩，“闺女呀，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苦，爸只希望你哭过这次以后都不要再哭。” 江晚星抽泣，“爸，对……对不起。” “你没有对不起我们，我跟你妈也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 江启文上前一步，虚虚把女儿搂在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 孙莹站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泪，她很羡慕江晚星有爸爸可以为她不顾姓名，不像她早早就没了爸。 江晚星哭了好一阵，情绪渐渐平复。 江启文又在她背上拍了一下，才将她松开，“我跟你妈就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，开心开朗也自信。” 江晚星点头，这三年她患得患失，谨小慎微，确实越来越不像自己。 她视线落在离婚协议上，看着周庭砚苍劲有力的字，心里倏然就敞亮了。 三年，确实该结束了。 就说周庭砚不会是舍不得她，只不过是奶奶病着，加上自尊心作祟，故意折磨她不愿签字罢了。 经过今天医院里的事，他应该是怕林家老太太知道真相。 周庭砚真是爱惨了林欣彤，就连她的家人他都不忍心他们受半点委屈。 “爸，谢谢你！” 江晚星将离婚协议收好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，浅浅的笑意里看似释然，却夹杂着只有她自己清楚的苦涩。 “晚星，江叔说得对，以后咱再也不受气。” 孙莹嘴上这么说，心里有些忐忑，若是有一天周庭砚知道孩子的存在，他会怎么样？ 同时也怕江晚星知道自己怀孕，怕她再像三年前那样为了孩子明知道周庭砚不爱她，还是义无反顾嫁给他。 江晚星这会没有注意到孙莹的情绪变化，她盯着那个名字重重点头，“莹莹，麻烦你送我爸回病房。” “好。”孙莹应承后扶住江启文，“江叔，我送你回去，让医生处理一下伤口。” 江启文似乎还有些不放心，“星星，明天就去跟他办手续。” 江晚星意识到爸爸的不放心，她笑道：“好，明天就去办，让莹莹推着我去办。” 孙莹一脸笃定，“江叔放心，明天若是能办，我一定会推着晚星去办手续。” “有莹莹陪着，我放心。” 江启文毫无血色的脸上，挤出一个笑容，看着女儿眼底泛着心疼。他的女儿这么漂亮，还聪明能干，怎么就入不了周庭砚的眼，摔倒了他连扶都不伸手扶一下。 明明女儿已经疼成那样，他像是没有看到一样，还污蔑她是跟踪他。 结婚三年，周庭砚对自己女儿的了解怕是还比不上孙莹。 “你听医生的话，好好养着别乱动，我先回病房，省得你妈着急。” 临走，江启文深深看了江晚星一眼，不管怎么说，她总算是回头了。 病房门关上，江晚星视线重新落到“周庭砚”三个字。 年少的悸动，暗恋的酸涩，成为他妻子时的喜悦，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。 但十年的追逐，怎么是轻易就能忘的。 这些记忆，最终都酝酿成了心底的恨意。 哪有什么释然，不过是说服自己放下。 也许，真有释然那一天。 她希望这一天能快点到来。 病房外，周庭砚在门口徘徊。 这次，他是有意在偷听。 江晚星说明天去办手续时，声音里带着笑。 软中带着笑的声音，是她撒娇时特有的语调。 偶尔情动时，他喜欢她用这种声音求饶。 现在听起来却十分刺耳。 迟疑一阵后，他迈步离开。 沈慕白盯着他离开的背影，神色沉了沉。 直到他进入电梯，沈慕白才推开病房门。 “感觉怎么样？” 江晚星轻笑，“一点感觉都没有，让我这么躺着，还挺难受。” “你呀。”沈慕白宠溺地看着她，“还嫌难受，知不知道送你来医院时多吓人？” “我这不是好好的。”江晚星把离婚协议递给他，“师哥，周庭砚签字了。” 沈慕白接过看了看，在她身旁坐下，“等身体好了去把手续办了。几天功夫，晕倒两次，你这是要吓死我的节奏。” 江晚星委屈，“我身体一向挺好，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低血糖。” “之前没有不代表现在和将来，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，别逞强。” 江晚星点头，“知道了，怎么跟老师一样啰嗦，你还没有老就已经一副老人做派。” 沈慕白吸了一口气，无奈笑了起来，“我，我哪里老？刚刚而立，还没有女朋友，在你眼里就已经老了？” 其实，他想说，他跟周庭砚同岁，但终究还是忍住了。 江晚星笑笑，“不老不老，我师哥正值青春，帅气多金，谁嫁给你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 沈慕白听着有些敷衍的马屁声，无奈抿唇。然后，把晚上的事跟江晚星说了一下，但私心使然，他自动忽略了周庭砚那些自相矛盾的行为。 江晚星听完，更加觉得愧疚。 爸爸为了她，真是连命都不要了。 这也更坚定了她要保弟弟的决心。 沈慕白削了个苹果递给她，沉默一瞬后，试探性开口，“晚星，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隐瞒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，你会怎么样？” 江晚星认识沈慕白多年，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