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长眼睑下垂，审视着眼前这个不给他面子的年轻人。 那道理直气壮，毫无敬意的目光，深深刺痛了他身为领导的威严。 这让他非常愤怒。 习惯了俯视别人，一旦不被仰望，那人便有罪。 NPD领导是这样的。 尤其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领导。 妄图掌控所有下属。 觉得下属们就该众星捧月，围着自己。 对员工来说，这种人最令人窒息。 一靠近就浑身疲惫，能量被榨干。 在今天之前，云川面对郝院长的时候，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。 但现在不一样。 以前他愿意演，现在他连演都懒得演。 洞察了对方所有意图，内心毫无波澜。 “不是不给，而是晚点给。” 见院长还在找补，云川只觉得可笑。 “我无能为力。 公司有规定，有章程。 我入股的时候签了协议，不能干涉人家公司管理。” “这样啊…”院长面色一沉，收起签字笔，往办公桌上一丢，没再提欧阳尚敬这个名字。 “刚才我在会议上提出的批评，你作何感想？” 云川摩挲着今早刚刮干净的下巴，义正辞严说道：“嗯，这种人就该狠狠敲打，不能让歪风邪气在一院蔓延，您做得对！” 面对NPD领导，装傻充愣是一步好棋。 啊对对对，您说得对。 院长被噎了一口狠的，嘴角抽抽。 眼前这家伙未免也太棘手了点。 比那些在体制内混迹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还难拿捏。 “你就没往自己身上反省吗？” 云川长长哦了一声，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，“原来您是在说我呀，明白了。” 嗯，以后还敢。 嘿你…… 眼见云川顺着来，院长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宣泄口。 想发飙都没机会。 就好像对着瞎子搔首弄姿，人家压根都不鸟你。 不在一个频道上。 PUA都找不到发力点。 道德绑架、画饼洗脑、否定情绪、双重标准、习惯性煤气灯…… 众多职场小妙招都没能拿捏住云川，院长彻底没辙了。 “希望你认识到错误，回去写一份2000字的检讨。” 从办公室出来，云川脸上假笑瞬间消失，冷冷地看了眼身后大门，一声不吭往回走。 2000字的检讨，写就写吧。 但愿这件事到此为止。 “喂喂，豆包豆包，帮我生成一篇2000的检讨，内容紧扣工作态度散漫敷衍，个人作风奢靡。” 搞定！ 今天发生的小插曲磨灭了云川的心气，他没耐心继续工作，转道直接回家。 被恶心坏了，得回家缓缓。 接下来几天，他没去一院。 一直到礼拜一，他才去了一趟。 正准备把写好的检讨交给院长，却被同事神秘兮兮拦住。 “云顾问，能聊两句吗？” 看着欲言又止的同事，云川脚步一顿，把人请到办公室。 “什么事？” “我们部门上个月津贴延发了，上头说是经费紧张，可大家都说是你跟院长闹僵…”说到这，同事没再说下去，双手比划，扯衣领抻脖子的动作极不自然。 刚还有点倦意的云川瞬间清醒，手里准备交上去的检讨书被捏成一团，狠狠砸进垃圾篓。 好好好，拿他没办法，就拿他身边的人开刀。 挑起对立，让算法组其他人记恨埋怨他。 切身利益受损，同事们心里不可能没疙瘩，肯定对他意见。 离间计玩得真漂亮。 这是要踢他走人啊。 云川甚至都生出了为院长鼓掌的冲动。 还得是你们老登玩得阴。 “你先去忙，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 扛着办公区所有同事的异样眼光，云川夺门而出，直奔院长办公室。 敲门而入，院长正在喝茶。 见他来一点不意外，还招呼一起喝茶。 云川强压火气，“您为什么要停发算法组津贴？” “不是停发，是延发，院里最近资金紧张，只能委屈一下你们，希望你们顾全大局。”院长喝了口茶，呵着热气说道。 这种鬼话显然是托词，谁信啊？ 一院又不是私企，怎么可能缺钱？ 要缺也不可能缺算法组那点津贴。 再说了，就算资金紧张，凭什么只委屈算法组？ 分明是你打击报复！ 云川：“您对我有意见直说，别连累别人。” 眼见云川竟然敢气势汹汹质问自己，郝院长也怒了，训斥道：“说什么呢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？” “那得看您这个领导值不值得我尊敬。” “你是说我不值得尊敬？” 云川冷哼一声，“这问题得问您自己。 您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配吗？ 算法组的工程师经常加班到深夜。 为了调一个参数在机房熬到凌晨。 您竟然忍心停他们的津贴？ 您当的哪门子领导？” 郝院长脸色大变，拍案而起。 “云川，你什么态度！ 院里事务由我统筹安排，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！” 云川冷笑一声，挺直胸膛，毫不退让。 “您统筹安排？ 那我就不明白了。 我进院以来，哪项工作没干好？ 哪次任务拖过后腿？ 从第一天起，温主任让我做的事我哪件没做到位？ 唯一没配合您的，就是欧阳尚杰那件事，因为那件事，您觉得我冒犯了您的领导权威，所以处处针对我，甚至不惜拿算法组开刀。” 说到这份上，云川真有点后悔没让池家恩答应欧阳尚敬。 那样他就能拿到郝院长贪污的确凿证据。 建议院长去借网贷。 因为催收的可以帮您找到父母。 谎言不会伤人，真相才是快刀。 郝院长被戳中心事，勃然大怒，脸涨得通红。 “放屁，简直是危言耸听。 不相干的事你哪来污蔑领导。 乱扣帽子，我看你是不想干了。” 云川二话没说，扯下胸前写着“算法顾问”的工牌，啪的一声，摔在郝院长面前的茶几上。 “您这座庙妖风大，我待不住，我不干了行吧！” 郝院长看了眼茶几上的工牌，忽然笑了。 “我在航天领悟耕耘数十载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 你以为能吓到我？ 咱东大什么都不缺，就是不缺人才。 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，离了你，天工项目一样转！ 年轻人，太狂是要栽跟头的。” “那我也送您一句忠告…”云川走出门口又退回一步，露出半张冷峻的脸，“人在河边走，哪有不湿鞋，咱们走着瞧。” 门板重重合上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