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发海宴，健身房。 正在做卧推的云川听到金若宁的话，诧异地把杠铃放回支架，坐了起来。 身上白色运动背心被汗水打湿，勾勒出明显的胸肌、腹肌线条。 金若宁眼睛顿时挪不开了，魂不守舍点点头。 “是的，侯杰本人致电。 听起来似乎很有诚意。 他邀请你去宁卜工厂视察，当面洽谈收购细节。” 真的假的？ 云川擦汗动作停了下来，双手把毛巾拧成一团。 上次跟倔驴似的，说没得谈，眼下又邀请他去视察工厂，谈收购。 前后跨度也太大了点。 贞节夫人下海啦？ “不对劲，事出反常必有妖。 没道理公司低谷期不卖，上升期反而卖。” 金若宁感同身受，提出了她的怀疑。 “股价大涨，可能是违规操控抬高股价，想坑我们，公司说不定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 钢升磁业股价上涨也许是回光返照。” 的确有这种可能，而且概率很高。 但云川还是决定走一趟。 反正最近有空。 这段时间云川资本接触过江州磁材和北方特冶。 两家公司股权结构极其复杂。 大股东下面连着小股东，各有各的利益诉求。 各方势力扯皮，收购谈得一地鸡毛。 按照这个进度拖下去，LH高性能磁钢想要量产，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。 如果可以，他还是想尽可能争取钢升磁业。 股价上涨、侯杰回心转意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，得去实地趟一趟浑水才知道。 云川当即下定决心，吩咐道：“跟夏总说一下，我要带一支收购团队去钢升磁业视察。” “好！” …… 6月1号，宁卜栎社国际机场。 云川领着收购团队浩浩荡荡走出航站楼，迎面撞见车队最前方的侯杰。 侯杰亲自带人接机，十分热情上来握手。 “云总，一路辛苦！ 欢迎来到宁卜，务必多待几天，让我尽尽地主之谊。” “侯总太客气了，这么热的天亲自来接机。” “应该的，咱们先去吃饭，明天一早再去去厂里看看，怎么样？” “客随主便。” “请！” 接风宴设在宁波市区一家高档酒店包厢里。 吃的地道甬帮菜。 红膏炝蟹、雪菜大汤黄鱼、葱油海瓜子、苔菜小方烤…… “感谢云总不辞辛苦来到宁卜…”侯杰手底下一个中层领导模样的家伙站起来暖场致辞。 高端酒局大佬一般不会上来就发话。 得有气氛组暖场，大佬千呼万唤始出来。 云川挺反感这种商务酒局。 感觉像打游戏，跟NPC走流程。 繁琐枯燥，事谈不好，饭也吃不尽兴。 等下做错了，对方还嫌你不守规矩。 云川向来对此嗤之以鼻。 守规矩，守谁的规矩？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！ 好在侯杰还有点眼力见，看出了他的反感，眼神制止手下发挥。 “云总，我敬你一个，上次见面你抱着诚意来，我却表现得那么敷衍，实在过意不去。 当时我麻烦缠身，带着情绪。” “没关系。”云川举杯表示理解，“谁还没个马高镫短的时候，后来怎么样？” 说起这事，侯杰语摆摆手，语重心长叹了口气。 “别提啦，求爷爷告奶奶，豁出去老脸才勉强凑到钱，把资金窟窿填上。” 云川夹了块黄鱼腹，随口问道：“我很好奇，什么原因让侯总回心转意，改变想法。” 侯杰啧嘴，沉默了片刻，脸上笑容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坦诚。 “实不相瞒，债务危机让我通透。 债务到期的绝望，那么多工人的生计全压我身上，那时候我是叫天天不应，叫地地不灵。 豁出去老脸，好不容易把贷款续上，人被折腾够呛。 到了我这个年纪，经历挫折，人生变故，很容易磨灭心气，变得麻木。” 侯杰苦笑一声，摇头感慨道：“我能感觉到，自己心气被债务危机磨没了，身体也垮了，这两年精力不济，血压血脂血糖三高，再强撑下去说不定哪天倒下。 当初，我满腔热血创立钢升磁业……” 他话锋一转，讲起从前。 嗯…怎么说呢，一段又臭又长的创业故事。 青春献小酒桌，为了公司就是喝。 得亏有满桌的美食，不然云川真听不下去。 侯杰话越多越客气，他戒备心越重。 礼多必诈！ 语言是经过包装的“我让你相信”，行动才是赤裸裸的“我就是这样”。 “…所以我想通了。 与其继续耗下去，不如趁现在公司行情还不错，找个靠谱的买家接手，我把股份变现，后半辈子享享清福，当个富家翁也挺好。” 面对侯杰的坦诚，云川按下不表，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 次日，视察工厂。 钢升磁业位于北仑经济技术开发区，占地200亩。 厂区内道路宽阔平整，叉车在仓库和车间往返穿梭，看起来生产秩序井然。 走进车间，迎面而来的金属粉尘和润滑油味。 巨大的氢碎炉矗立在车间中央，仪表盘指示灯闪烁着红绿相间的光点。 云川放慢脚步，仔细观察。 设备虽然不新，但维护得很好。 运转平稳，产能充足。 他满意地点点头，扭头看向侯杰。 “我想看看磁场成型和真空烧结。” 这两个是整个生产环中最关键的部分。 也是云川最关心的问题。 LH磁钢的性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两个环节的工艺精度。 “懂行！”侯杰夸了一句，带云川去2号车间。 磁场成型机和真空烧结炉没让云川失望。 看过真空烧结炉的铭牌技术参数后，他冲侯杰问道：“这台炉子的最高烧结温度是多少，真空度能到多少？” “最高烧结温度可以到1200摄氏度，极限真空度能到十的负三次方帕斯卡。” 不算顶级，但对于LH磁钢量产来说够用。 紧接是精密加工、表面处理，最后质检和仓储。 有些小瑕疵，但瑕不掩瑜。 工厂视察结果呼之欲出——老九他没毛病！！！ 但云川并没有打消顾虑，从仓库出来，直言不讳：“侯总，我还要查钢升磁业的财务数据和业务合同。” “没问题！” 侯杰无有不准，倒是给云川整不会了。 这么痛快？ 是真的有恃无恐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