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，武周时期。 武则天听着林渊拆解那些弊政，听到“洗三”那段，她凤眼微眯。 “因时制宜？便宜行事？这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。” “说到底，不过是久居深宫，贪图享乐，连统筹钱粮、制衡将帅的帝王基本功都不愿去做了。” 武则天本就在立武氏还是李氏为储君的问题上，反复权衡、难以决断。 朝臣多劝她还政李唐，狄仁杰等人的进言，也让她几度动摇。 可如今，听着天幕中这荒唐透顶的李氏后辈。 这一刻，她心中原本摇摆不定的天平，已然重重地偏向了武氏。 大明，洪武年间。 熟知这段历史的朱元璋，听着天幕里的对话，眼中闪过一抹优越感。 “外重内轻，胡将掌权！” 朱元璋冷嗤一声。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冯胜、蓝玉等手握重兵的将领，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精芒。 他微微倾身，看向侍立在侧的太子朱标，放缓了语调： “标儿，你听听。这大唐由盛转衰，说到底，就是那老昏君把军、政、财权一股脑全交给了胡人。咱们大明，可绝不能步这后尘。” “为君者，当思虑长远。咱把你那些弟弟们封去镇守九边，打虎亲兄弟，自己的骨肉来替你守着，咱才放心。” “但亲王戍边，掌的仅仅是统兵之权！” “地方上的钱粮赋税、官员任免，依旧得按朝廷的规矩来，全都死死捏在中枢，捏在你这东宫的手里！” “平时，有你那些亲弟弟们替你镇着边关，节制那些骄兵悍将；将来若真遇上什么变故，他们也能带兵勤王，护你周全。” 朱元璋看着恭谨受教的朱标，眼中满是期许。 他对自己的“藩王守边”与“中枢控财”相结合的制度，满意到了极点。 大宋，汴梁皇宫内。 赵匡胤负手立于大殿之前。 听着天幕中讲述的“外重内轻”与节度使之弊，他神色复杂到了极点。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！ 他搞“杯酒释兵权”，收拢地方精锐到汴梁，实行“强干弱枝”、“重文抑武”。 这一切，就是为了绝对杜绝唐朝搞出的这种藩镇乱局！ 可是，一想到“靖康之耻”，那荒唐透顶的“赵构连下十二道金牌杀岳飞”，还有那“烛影斧声”…… 赵匡胤的额头青筋直跳。 “朕若是不搞重文抑武，大宋便会重蹈安史之乱的覆辙，再次陷入武将篡权。” “可若是文官权力过大，武将被彻底打压，便会招致二帝北狩的亡国之耻……” 赵匡胤双拳猛地攥紧，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与深思。 “重文抑武，只能是当下收拢皇权、平息五代十国乱世的权宜之计，绝不可作为万世不易之法！” 赵匡胤咬牙切齿地低吼：“朕绝不能像林渊口中那个大明朱元璋一样，留下什么死板祖制！” …… 江城，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 甄宓那双清明恬静的秋水长眸中，闪过一丝荒谬与错愕。 “适才听你说，这位大唐天子晚年的做派与孝武皇帝不同，毫无迹象可循，简直像换了个人，我原本还有些难以想象。” 甄宓蹙起秀眉，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匪夷所思。 “如今听来，确实不像开创盛世的君王。武皇帝晚年纵是再如何行差踏错，其手段终究是出于帝王心术的延续。可这位唐玄宗……” 甄宓放下易拉罐，幽幽叹息道： “将国之重器视作儿戏，竟妄图以如此粗鄙不堪、甚至带有折辱意味的后宫手段，去试探手握重兵的异族悍将……” “这位大唐天子，当真是安逸太久，连最基本的帝王心术都抛之脑后了。” “那安禄山既能隐忍至此，装疯卖傻陪着他们演这出丑剧，其心机之深沉可见一斑。他所图谋的，又怎会只是一点赏赐和恩宠？” 林渊靠向沙发椅背：“你说得对，他图的是整个大唐的江山。” “当安禄山彻底摸清了长安朝廷的虚弱与昏聩后，这头被皇帝当成宠物的饿狼，撕下了伪装，露出了獠牙。” “天宝十四载十一月，安禄山在范阳起兵。十五万边关悍卒，打着讨伐宰相杨国忠的名号，一路南下。” 林渊看向甄宓，抛出了一个问题： “你猜那些留守京师、花钱买进禁军编制的长安子弟，是如何迎战的？” 甄宓顺着局势推演：“久疏战阵的富家子，对上刀口舔血的边军，怕是连一日都撑不住。” 林渊摇摇头：“一日，太高看他们了。” “那是单方面的屠杀。这群少爷兵平日里斗鸡走狗，披上重甲连马都爬不上去。” “面对骑兵的冲锋，他们直接扔了兵器，漫山遍野地抱头鼠窜，拦路石都算不上！” 战火燃起，叛军如蝗虫过境。 “开元极盛时期，大唐户籍人口五千多万，有的史学家甚至推算实际人口超七千万。” “但八年战乱平息后，全国重新登记的人口，只剩下一千六百多万。” 甄宓呼吸骤停：“三分之二的人没了。” 林渊面色沉重，继续说道： “北方大地十室九空，几百里走不到一处人烟。黄河水都被哥舒翰大军的尸体染红。” “曾经万邦来朝的长安城被叛军洗劫一空，而在南方的睢阳城，粮草断绝，吃掉了数万百姓！” 甄宓猛地攥紧了衣袖，一股彻骨的寒意仍是从脚底直冲头顶。 仿佛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，半晌她才发出声音：“吃……数万人？那是人间，还是炼狱？” …… 天幕外，大唐贞观年间。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，群臣皆是面色惨白。 李世民负手立于御阶之上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 五千万跌至一千六百万！ 他太清楚这数字背后，是何等的血海尸山了！ 到了如今贞观，悉心休养生息，全国人口也才堪堪一千五百多万！ 那是大唐几代君臣耗尽心血，才繁衍出五千万人的盛世啊！ “三千多万条人命……” 李世民紧紧咬着后槽牙，双目泛红，“这相当于凭空抹去了两个如今的大唐！纵然战乱之后有隐户脱漏，但也绝对有两千多万人没了！” 长孙无忌、房玄龄等重臣满心骇然，生怕陛下气极伤身，正欲上前劝慰。 却见李世民猛地挺直了脊梁，宛如一柄出鞘的长剑。 “外重内轻，节度使尾大不掉，胡将手握重兵……” 李世民转过身，凌厉的目光扫视过殿内群臣，掷地有声： “天幕所言之亡国弊政，朕今日字字句句，皆刻在了骨血里！” “那个不肖子孙守不住的江山，朕来守！他走出的绝路，朕来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