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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洛神赋,曹家父子社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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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洛神赋,曹家父子社死:第57章 青楼女子打脸名士

林渊摇了摇头。 “不是完全看不见,而是坐的位置变了。” “没坐上去时,他最恨别人拿天命和出身压自己。坐上去以后,却也要让史官写祥瑞,让礼官讲天命,让天下人相信他奉天承运。” “官方记载里,连他出生都有神人赐丹、红光满室之类的祥瑞。” “他还命人编成《孟子节文》,删去八十余条触犯君权的内容,遭删的篇目不得再用于科举取士。” 甄宓神色微妙。 “圣贤的话,也要由皇帝决定哪些能看?” “只要圣贤说得不合心意,皇帝也可以替圣贤改得合心意。” 林渊道: “朱元璋本来根本不需要这些。” “他驱逐胡元,结束乱世,天下是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。他的功业已经足够证明皇位,比什么红光祥瑞都硬。” “天下百姓对他感激着呢!怎会轻易造反?地方有些反抗那是,赋役、迁徙、等复杂问题。” “从秦末到元末,大规模民变往往都起于徭役沉重、灾荒失救和百姓无路可活,朱元璋对此比谁都清楚。” “可他偏偏还要拿天命给自己裹一层金,再用程朱名教替皇权筑一道墙。” “打天下时,他靠的是百姓活不下去了便会反抗;坐天下时,他希望百姓相信,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,各守本分才是天理。” 洪武殿内,朱元璋额角跳了两下。 马皇后侧过头,忍了忍,还是说道: “他说你得位正。” 朱元璋黑着脸。 “咱听见了。” “还说你的功业比祥瑞硬。” “咱也听见了。” 马皇后端起茶盏。 “那后面的话,也不能因为难听便不听。” 朱元璋瞪着天幕。 “咱做这些,是为了让天下安定!” “你想要天下安定,自然没有错。” 马皇后平静地说道: “可若有人借你的规矩逼死一个寡妇,难道只因你原本没有想让她死,便与你全无干系?” 朱元璋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说话。 林渊的声音仍从天幕中传来。 “再往后,女子抛头露面成了过错,读书议政成了僭越。裹脚也越来越盛行。” “脚裹得越小,越被视为守规矩、有教养。至于疼不疼,会不会溃烂,今后还能不能正常走路,并没有多少写书的人在意。” 甄宓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 “将人的骨头硬生生裹坏,也算教化?” “算不算教化,要看谁写书。” 林渊道:“疼的又不是写书的人。” 天幕之外,不少女子听到这里,下意识缩了缩脚。 也有儒者愤然起身,称儒家本义绝非逼迫女子殉夫,更没有教人残害身体。 甄宓道:“因为这套道理对皇帝有用。” “非常有用。” 林渊说道: “朱元璋用军队打下了天下,又想用经义来统一天下人的思想。” “读书人想做官,便要按规定的解释写文章;官员想升迁,便要按规定的道德教化百姓;宗族想得荣耀,便要按照规定的标准塑造忠臣、孝子和节妇。” “这些事情单独看,未必每一件都是为了压迫女子。” “可它们合在一起,便织成了一张网。” “不光禁锢了女子,还禁锢了天下思想,这也是大明会错过大航海时代,错过红薯土豆,错过工业革命原因之一。” 大明各时空帝王将相错愕疑惑,还禁锢了天下思想? 错过大航海时代,错过红薯土豆,更重要的是错过工业革命? 甄宓忽然想起了什么。 “既然明朝女子受礼教拘束如此之深,秦良玉为何还能统兵封侯?” 林渊道: “因为那个时候,朝廷快撑不住了,规矩就会突然变得很好商量。” 他点开了另一页。 “而且,秦良玉还不是明代最让礼教难堪的女子。” 甄宓坐直了些。 “还有谁?” 林渊念出了一个名字。 “柳如是。” 甄宓念了一遍。 这个名字既被林渊放在秦良玉之后,想来不是寻常女子。 林渊道:“她本名杨爱,幼年家贫,被卖为婢,后来又流落青楼,成了江南名妓。她改名柳隐,字如是,位列秦淮八艳。” “后来她嫁给钱谦益。钱谦益是明末文坛领袖,诗文、史学、藏书都很有名,还是东林党内的宗主,后来做了南明的礼部尚书。” “听起来嫁得不错。” “账面上不错。” 甄宓立刻听出了后话。 天幕之下,钱谦益抬起头。 他此时尚未见过柳如是,也没有想到,自己的名字会同一个妓子出现。 但“文坛领袖”“东林宗主”“礼部尚书”几句,让他得意。 林渊继续道:“崇祯十七年,李自成攻入北京,崇祯自缢。清军入关后,南方拥立福王,建立弘光政权。钱谦益出任礼部尚书。” “清军兵临南京时,柳如是劝钱谦益一同投水殉国。” 甄宓坐直了。 林渊继续讲道:“清军兵临南京时,柳如是劝钱谦益与她一同投水殉国。” “钱谦益走到池边,伸手试了试水,最终只说了一句——水太冷,不能下。柳如是却纵身跃入池中,后来被人救起。“ “钱谦益不敢跳,但“水太冷”三个字,还是随着钱谦益后来降清的经历,一并流传了下来。” 甄宓无语,“他还降清了?” 林渊道:“南京失守后,钱谦益迎降清军。还有记载说,他参与拟定降表,带头剃发。后来他在清廷做官,又被列入《贰臣传》。” “贰臣?” “侍奉两朝之臣。新朝要用他们,却又瞧不起他们,便修书记上一笔。” 甄宓道:“用完再骂?” “很常见。” 天幕下各地士人议论纷纷。 “东林宗主,竟是这等人物?” “文章写得再好,国破时不能守节,又有何用?” “名节说给别人听,性命却是自己的。” 崇祯脸色更黑了。 听着“东林宗主”四字,神色越来越冷。 阉党无耻,是把权势和利益摆在明面上。 崇祯只觉得自己先前对东林的信任,像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 林渊继续道:“钱谦益降清后,柳如是拒绝随他入京。她劝钱谦益联络反清力量,自己也变卖首饰、资助义军,与故国遗民往来。” 甄宓问:“这是悔改了?” 林渊道“钱谦益后来确有联络反清力量的举动,人性是复杂的。可在南京失守之际,柳如是敢投水求死,他这位满口名节的文坛领袖却先降了。单凭这一点,便足够让那些只会要求别人守节的名士汗颜。” “所以我说,柳如是是让明朝礼教难堪的女子。” 崇祯后面看清这些大臣名士嘴脸死前,留下遗言。 “朕自登基十七年,逆贼直逼京师,皆诸臣误朕。朕死,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,去朕冠冕,以发覆面,任贼分裂朕尸,勿伤百姓一人。” “朕非亡国之君,诸臣皆亡国之臣。” “崇祯自缢煤山后,太监王承恩也随之自尽。一个被礼教轻视的青楼女子,一个常被士大夫鄙薄的宦官,临到国破之时,反而比许多高谈忠义的人更决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