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好么？为何非要做那首词，撕了这层窗户纸，逼朕不得不做抉择？” 顾凡嘲弄一笑，话语坦然： “装下去，臣会死。不装，臣也会死。” 老天子眼皮一动，略带惊讶：“哦？怎么讲？” “陛下明知故问，既然陛下想听，那臣说上一说。” 顾凡坦率直言：“陛下比谁都清楚，你一旦咽气，必然下旨让臣陪葬皇陵。” 冯保脖颈一凉，头埋得更低。 顾凡指着殿外，继续说道：“臣弄出了神粮，北境百姓把臣当菩萨，这是万民归心； 臣造出了便宜竹纸和活字印刷，天下寒门把臣当文道先驱，这是天下清名； 臣用三杯醉拿捏九位皇子，让他们处处袒护我。” 顾凡一甩袖，平视老天子：“臣占了民心、声望、财权。 如今，你知道我懂诗词歌赋，那么才华也有了， 大周江山容不下我，你怕下一任新君，压不住我。” “陛下为了大周江山，为了你不成器的儿子，能坐稳龙椅，臣的死一早就定了。” “横竖都是死，臣为何要陪你演戏？” 老天子静静听着，脸上不见怒意，缓缓点头，由衷的赞叹： “你确实聪明，猜得一点没错。” 端起案上的玉杯，抿了口三杯醉，咂了咂嘴：“朕这辈子见过不少。 才华横溢的年轻人，但能把帝王心术看穿的年轻人，少见。” “朕纵容你做一切，冷眼看你在留仙楼演戏。 甚至你和冯保，私底下眉来眼去的小动作，真当朕老糊涂了？” 老天子冷笑一声，一拍御案：“朕从没想过跟你博弈！” “天下是朕的，神京也是朕的！你们在怎么折腾，等朕闭眼那天， 一道旨意下去，无非是多两具棺材的事。犹如小孩胡闹，无非图个乐子。” 殿内的气氛，紧张到极致。 谁都没想到，老天子的心思如渊海！ 张重山冷汗淋漓，听了这等秘闻，老天子该不会，让他也一起陪葬吧？！ 冯保拂尘差点落地，身体霎时紧绷，自以为做的隐秘，没想到老天子什么都知道！ 老天子舒了口气，凝视顾凡： “你不想死，所以拿灵桃和烈酒吊着朕。朕吃得舒坦，由着你多活几天。 但朕想不通，你向来谨慎，是什么时候开始，你不想谨慎了？” 顾凡站得笔直，目光没有闪躲：“从进京的那一天起。” 老天子微微一愣，属实没想到顾凡，会这么说。 “进京的那条道，看了一路饥民易子而食，娃娃骨瘦如柴， 饿死在娘亲怀里，荒草里无人认领的尸首，成了野狗盘中餐。” 顾凡神色不变，声音已然共情：“臣在青石村时，以为守着几十亩地、酿几坛酒， 保全一家老小就够了。可这一路走来，臣看到的天下，底子早烂了。” 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；深宫求长生，万民皆泣血，可有人管？！” 顾凡嗤笑一声，神色从容：“臣不想等了。既然这天下注定要垮， 臣想亲手换个人间。所以，臣今天站在这里，直面陛下。” 老天子看了顾凡许久，怒极反笑：“换个人间……好大的口气。” “朕佩服你的胆子。但年轻人，你得看清楚，这里是神京！殿外有三千禁军， 城外有十二卫大营！你光着手站这里，朕现在下令，就能让你身首异处。” “只是，朕想知道，你凭什么脱身？” 顾凡从容道：“陛下很快会知道的。” “很快？” 老天子仿佛听到了笑话，轻蔑一笑：“好！有种！” 抬起手指，比了个“三”： “朕给你三天时间。这三天里，你那些夜不收，你在城外的后手， 想干什么朕全当没看见。甚至连冯保，朕也暂时不动他。” “朕就坐在这里看着，看你顾凡在神京城里，到底藏了什么本事！” “三天之后要是拿不出来，朕便将你顾氏满门连根拔起，鸡犬不留！” 顾凡摇摇头，多了一抹戏谑：“陛下，用不着三天。” 老天子目光一凝，脸色微沉。 顾凡淡然一笑，胸有成竹：“两天...最多两天。” “两天之内，陛下不仅不会杀臣，还得八抬大轿，客客气气把臣送出城。” 旁边的张重山终于忍不住，拔刀怒骂：“狂妄小儿！死到临头，安敢在陛下面前信口雌黄！” 老天子不动声色，注视着顾凡，他很想知道顾凡，有什么后手。 当然最大的想法是，让顾凡亮出来，好一并解决！ 可他在顾凡的眼中，没看到虚张声势，而是有恃无恐。 笑容消失，老天子神色复杂。 “顾凡啊顾凡……” 老天子喃喃自语，语气带着惋惜：“你要是朕的亲子，该有多好？” “大周的皇子，若如你这般，朕何在必油尽灯枯前，费尽心机的铺路？” 顾凡眉头微皱。 眼底的抗拒毫不掩饰，后退半步拉开距离： “陛下慎言。” “臣有爹娘。虽是山野村夫，他们待臣极好，教臣挺腰做人。臣做不来皇家子孙，更不屑去做。” 这番嫌弃的做派，看的老天子一噎，脸色涨红，咳嗽起来。 冯保连忙上前顺气，被老天子推开。 顾凡神色自若，主动伸出双手：“陛下，时辰不早了。赌局既定，落子吧。” 老天子抓着帕子吗，擦掉涎沫，喘匀了气，眼中温散去，只剩帝王决绝。 闭上双眼，挥了挥手：“押入天牢，严加看管。无朕手谕，任何人不得探视，违者斩立决。” 张重山狞笑一声，大步上前：“文安侯，请吧！” 两名禁军入内，一左一右扣住顾凡。 顾凡没有反抗，任由他们施为。 淡然转身，从容步入夜色之中。 老天子缓缓睁眼，看着顾凡离去的方向，阴沉如水。 “冯保。”老天子开口。 “噗通”！ 冯保直接跪下，毕恭毕敬：“老奴在。” “传旨皇城司和五军都督府，全城戒严。一只鸟，都不许放出去。” “朕倒要看看，两天后，他怎么让朕送他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