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狼郡的城门大开，大军鱼贯而入。 薛蟠第一个冲进王宫。 他一脚踹开正殿大门，跨过门槛，直奔最里头那把金狼王座。 “都别跟本王抢！” 牛继宗在后头一看，撒腿就追：“凭什么你一个人坐，这地方打下来靠的是我们，论功劳也是大家一起坐！” “不行不行，薛爷才是北狄王！” 薛蟠一屁股坐上金狼王位，两手扶着扶手，挺着肚子，乐呵呵地傻笑。 韩奇慢了一步，站在阶下叉着腰：“你坐那像个什么样子？跟个卖肉的占了龙椅似的。” “你懂什么，这叫王气！” 柳芳凑上来，绕着他转了一圈，伸手在他肚子上拍了拍：“王气没看出来，王肉倒是不少。” 薛蟠一巴掌拍开他：“去去去！” 陈瑞文也想挤上去，被薛蟠一脚踹下来：“本王还没坐热呢！” 几个人围着抢金狼王位，你推我一把，我拽你一下，把王位都拱歪了。 殿里另一头，气氛却跟这把王位完全不同。 数十位降将、原六郡的不少官员全挤在殿侧，眼睛亮得吓人，齐刷刷盯着赵彻等人。 当初跟着造反，说好了封侯拜将，前途无量。 如今王城破了，九王子也坐上王位了，大家理当分好处了。 小郡王被这群人盯得发毛，咳了一声，转头看向贾琮。 “接下来呢？” 贾琮靠在一根柱子上，手里捏着颗果子，闻言道：“回去。” 小郡王愣了一下：“回去？回哪去？” “回京城。” 小郡王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北狄不管了？” “不管。” 殿里一下子静了。 贾琮咬了一口果子，慢慢道：“赵彻说过，要么北狄南下边关失守，有人把局面翻过来，要么打下敌国王庭，拓土复城。” “现在我打下北狄了，朝廷欠我一个爵位。” 小郡王瞠目结舌。 一旁哄抢王座的几人听到这话也都目瞪口呆。 合着贾琮跑到北狄，折腾了几个月，占了六郡，破了王城，最后就为了一个爵位？ 小郡王一脸黑线：“就这样？” “对。” 小郡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 赵彻拍了拍小郡王的肩膀，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。 贾琮本来就是个单纯的孩子。 他能照朝廷规矩去拿，没有直接去皇宫把皇帝绑了勒索爵位，已经很懂事了。 朝廷还得感谢沈其远的教化之功。 至于他们嘛，说实话，全是拖后腿的。 若是贾琮一个人来，都不用这么麻烦去打六郡。 不过这些实话还是不说了，赵彻怕牛继宗等人伤心。 殿角的大王子蒙真听完这话，整个人都傻了。 他盯着贾琮看了好一会儿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就为了一个爵位跑到北狄来，砸了我的王城，抢了我的北狄六郡，还把我这一千重骑剁了个干净？” 贾琮点头。 蒙真扶额，往后倒退了一步，被四王子扶住。 “你早说啊。” 贾琮：“早说什么？” “早说你就要个爵位！”蒙真一拍大腿，“我封你一字并肩王，咱们还打什么仗？你当我们北狄缺这点名头吗？” 六王子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：“一字并肩王……父王当年也没舍得给过谁。” 蒙真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都这样了，还舍不得什么。” 就在这时，殿侧忽然响起一声咳嗽。 众人看过去。 赫勒从人群里挤出来，一身崭新的皮袍，脸上堆着笑，几天前听说大军打到北狄王都，他就日夜兼程赶来了。 他先是朝薛蟠的方向行了一礼，又转过身来，朝赵彻拱了拱手。 “赵世子，老臣有一事。” 赵彻看着他：“赫勒城主请说。” 赫勒脸上的笑更深了，话说得委婉：“当初九王子起兵，老臣第一个投诚，狼山城那万把人马是倾囊相助。那时候九王子亲口许诺，大事可成，北狄左贤王的位置便是老臣的。” 他顿了顿：“如今王城已破，大事已成，老臣斗胆，想请九王子把承诺兑现了。” 殿里静了下来。 赵彻还没开口，殿内呼啦一下炸开了。 一个六郡的官员抢先开口：“左贤王？当初九王子也答应过我们，入城之后，左右贤王各封一个！” “我们青羊郡当初第一个开城迎接王师，九王子说好了封大将军！” “我们铁狼郡的呢？当初也说了给封大将军的！” “我们黄羊郡的旧部，九王子说给大都护！” “我们苍鹰郡的呢？我们苍鹰郡的旧部都给了什么？” 殿里一时乱成一片，降将、官员、你一句我一句，谁都不肯让谁，把这座王宫正殿闹得跟菜市口一样。 六王子蹲在殿角，看着那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合着就是这么一路画饼过来的。” 大王子蒙真看了半天，终于忍不下去了，转头看向赵彻。 “赵世子。” 赵彻看向他。 蒙真指了指殿里那群争得正凶的人：“你们到底许诺了多少好处？” 赵彻咳了一声道：“没多少。” 蒙真盯着他：“没多少是多少？” “大将军，左右贤王什么的，几十个吧。”赵彻道。 蒙真脑子嗡的一声。 他盯着赵彻，咬牙道：“你打算怎么兑现？” 赵彻摇头道：“不知道。” 蒙真差点没站稳：“不知道？不知道你还乱许诺？” 赵彻脸上露出一丝尴尬：“本世子也是第一次造反，没什么经验，就想着稳妥点。” “稳妥？” 蒙真声音都劈了：“你许了几十个贤王大将军，这叫稳妥？” 赵彻道：“多许几个总比少许几个稳。万一有人不肯来，还有别人顶上不是。” 蒙真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 他觉得自己这北狄不是被打下来的，是被这群人拿官帽子硬生生堆塌的。 二王子凑过来，小声问了一句：“大哥，咱们北狄一共有几个贤王的位置来着？” 蒙真没理他。 四王子替他答了一句：“父王那会子，贤王就一个。” 二王子点点头：“哦，那剩下那几十个，从哪出？” 六王子慢悠悠补了一句：“从咱们北狄身上出呗。” 殿里还在吵，赫勒还在争左贤王，牛继宗和柳芳已经跟几个降将理论起来了，韩奇在旁边帮腔，陈瑞文被挤得踉跄了两步。 薛蟠坐在金狼王位上，听着底下这么乱，忽然一拍扶手，站了起来。 “都给本王消停会儿！” 殿里安静了，众人齐齐看向他。 薛蟠叉着腰，朝底下扫了一圈，板着脸道。 “你们急什么。” “本王还没正式登基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