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E的大巴沿着春临四路驶入雁塔区，在公田三路路口拐了个弯，西安曲江电竞中心已经出现在车窗外。 比赛还没开始，场馆外便围满了两边的粉丝。 红白色的E队旗占据了主场入口，另一侧也站着不少穿OMG队服的年轻人。 两边隔着安保留出的通道互相喊话，声音一浪接着一浪，谁也不肯在比赛开始前先输气势。 大巴刚刚停稳，外面便响起了整齐的呼喊。 “林神！” “Lin！” “看这里！” 林牧带着口罩走下大巴，场外的音量又往上抬了一个档次。 举在最前面的应援牌里，有写着E.Lin的，也有直接把3208做成灯牌的。 更损一点的，则在牌子上写着欢迎重返电竞圈，显然是从前几天的歌唱大会追过来的直播间水友。 E现在的成绩不错，CUbe、TaeyOOn等人也都有各自的粉丝，可真等几名选手走过通道，放眼望去，十块牌子里至少有六七块写着林牧的名字。 只能说林牧现在的热度，在整个LPL绝对是断层级别的存在。 一行人通过工作人员通道进入场馆。 观众还在陆续入场，场内一千多个座位已经坐得七七八八。 舞台正中央的巨型屏幕播放着两支队伍的宣传片，红色灯光沿着观众席逐层亮起。 主场气氛几乎将解说台的声音压了下去。 “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LPL常规赛。” 记得扶了一下耳麦，对着镜头开场：“大家好，我是记得。” “大家好，我是瞳夕。”瞳夕向镜头打过招呼，顺势接过话题，“今天这场比赛是在西安曲江电竞中心进行，由E主场迎战OMG。” 记得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卡：“E上一阶段的状态其实很有讨论价值。Lin加入以后，他们一度打出过非常强的中野压制力，不过阶段决赛输给TES，也暴露出了队伍对核心指挥的依赖。” “是的。”瞳夕点头说道，“所以大家今天也都非常期待Lin选手在主场的首秀...” 她的话还没说完，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导播的紧急提示。 旁边的记得听完看着瞳夕，声音停了半拍。 “等一下，我们刚刚得到现场的最新消息。” 记得重新确认了一遍名单：“今天E的首发打野并不是Lin，而是MOnki。” “MOnki首发？” 瞳夕眼睛瞬间微微睁大：“这个变化确实有点突然。Lin今天已经随队来到场馆，赛前也没有任何身体方面的消息，所以大概率是E主动进行的轮换。” 记得沉吟片刻：“MOnki在对阵TES的比赛里，其实有过几波不错的前期设计，只是中期资源处理和团战配合存在一些问题。E可能希望趁着常规赛，让他继续保持比赛状态。” “不过从对手强度来说，OMG也不是一支可以随便拿来练阵容的队伍。”瞳夕补充道，“如果这次轮换没能赢下来，E肯定会承受不小的舆论压力。” 两名解说还在尽量从战术角度分析，官方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替E写完了另外十几个版本的故事。 “林狗被禁赛了？” “办了几天歌唱比赛，真把自己当娱乐圈明星了是吧？” “不会是跟教练闹翻了吧？” “刚回来就不上场，绝对有内幕。” “有没有可能只是正常轮换？” “正常个屁，核心打野不打，这不是看不起OMG？” “资本的博弈罢了，估计是嫌林狗不听话，敲打他呢。” 互联网上向来容不下空白。 官方消息晚来五分钟，有些人便能用这五分钟脑补出禁赛、内讧、耍大牌和俱乐部宫斗。 了解真相需要耐心，怀疑只需要一张键盘。 后者显然更符合当代人的娱乐习惯。 选手介绍结束，双方进入第一局BP。 姜晨完成阵容布置，从舞台回到后台时，林牧正靠在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喝咖啡。 面前的转播屏幕里，MOnki戴着耳机坐在打野位上。 导播给到特写时，他的表情还有些紧，右手反复调整着鼠标位置。 姜晨在旁边坐下：“真行吗？” 林牧转头疑惑。 “什么？” “昨天训练赛的情况，你又不是没看见。”姜晨压低声音，“三局有两局前期路线出了问题，资源团的沟通也不够稳定。今天输了，外面肯定又要带节奏。” “教练，把心放进肚子里。”林牧目光盯着屏幕上开始BP的画面，“咱们这第二赛段的目标是什么？如果连个OMG都跨不过去，还谈什么MSI？” “而且这才是赛季的第一把，放心，我心里有数的。” 正说着，林牧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 苏清颜发来一条消息。 【什么情况？】 林牧拿起手机回复。 【正常轮换，我自己要求的。】 苏清颜那边只回了一个字。 【哦。】 林牧盯着那个哦看了两秒，随手将手机倒扣在腿上。 第一局游戏很快开始。 过程，比姜晨预想中还要难看。 E前期靠下路线权拿到两条小龙，经济领先接近两千。 十二分钟的先锋团，MOnki进场过早，优势又被OMG打了回去。 到了二十分钟，OMG抓住CUbe单带过深的机会，连续推掉两座外塔，经济反超。 可他们刚准备利用视野动大龙，辅助又在河道被Vampire开到，E顺势将经济重新扳平。 双方的经济曲线不像职业比赛，更像下午两点半的大A分时图。 刚有人看见上涨准备追高，下一波团战便负责把他套牢。 刚有人绝望割肉，落后的一方又能莫名其妙拉出一根阳线。 导播每隔几分钟放一次经济面板，红蓝两条线轮流翻身，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。 三十二分钟，E领先三千。 三十四分钟，OMG反超两千。 三十六分钟，双方经济再次持平。 记得看着画面都笑了：“这场比赛打到现在，我已经不敢判断哪边是优势了。” 瞳夕也有些无奈：“两边给机会的频率太接近，现在可能真的要等远古龙决定胜负。” 三十八分钟，远古巨龙刷新。 这一次，Vampire没有等倒计时进入二十秒才想起回城。 早在上一波中路线推进去时，他便和TaeyOOn一起完成补给，身上带着两枚真眼，提前跟MOnki站进下半河道。 OMG辅助试图从侧面进入龙坑，刚踩进没有视野的草丛，便被Vampire先手控住。 MOnki没有急着开龙。 他绕过正面，在OMG打野靠近河道入口时突然进场，逼出对方闪现与惩戒。 KariS接上控制，TaeyOOn在后方完成收割，E先打出一换三，再回头稳稳拿下远古巨龙。 比赛终于结束。 水晶爆炸时，时间定格在三十九分十七秒。 “这把赢得...” 姜晨组织了半天措辞，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。 “丑是丑了点。”林牧笑着替他说完，“但至少赢了。” 第一局结束，E暂时一比零领先。 第二局，E依旧没有换人。 OMG明显针对MOnki的前期路线做了准备。 中辅连续两次提前进入野区，切断了E上下两条线与打野的联系。MOnki急着找回节奏，强行发起两波进攻，结果一次被反蹲，一次在没有线权的情况下丢掉先锋。 二十八分钟，OMG带着大龙BUff推平E基地。 比分来到一比一。 几名队员回到休息室时，气氛明显沉了不少。 MOnki坐下以后便准备解释第二波入侵，林牧却抬手打断了他。 “先不复盘。” MOnki怔了一下。 林牧靠着桌边，语气非常自然：“训练赛和常规赛本来就是拿来试错的。你们打得越凶，问题暴露得越干净。” “第三局不用怀疑战术，也别想着打得稳一点。看到能进的野区就进，看到能接的团就接。” 最后，林牧抬手拍了拍MOnki的肩膀：“就是干。出了问题，回来再说。” MOnki抬起头：“真不换你上？” 林牧举了举手上的咖啡：“我咖啡还没喝完，上什么上？” “今天这场是你的。” 姜晨看了他一眼，也没有再补充战术：“按林牧说的打。第三局，先把主动权拿回来。” 十分钟后，决胜局开始。 MOnki没有再等一个百分之百安全的机会。 三级抓下成功以后，他没有继续蹲守第二次，而是直接回城转向中路，逼出OMG中单的闪现。 等对方第二轮下半区野怪刷新，TaeyOOn提前将兵线推进塔下，Vampire与MOnki一起进入野区，不仅反掉两组野怪，还抓到了前来做视野的辅助。 那套三天前刚在复盘室里拆过的思路，终于完整地出现在比赛中。 第二条小龙刷新前四十秒，E五个人已经完成补给。 Vampire开着扫描走在最前面，MOnki紧跟在他身后。 OMG试图从河道正面接团，E没给他们慢慢拉扯的时间。 “能打！” MOnki在语音里喊出这句话，直接切进后排。 Vampire第一时间跟上控制，CUbe传送落地封住退路，KariS和TaeyOOn同时向前。 五个人的技能不算完美，甚至有两个控制交在了同一个人身上，可整支队伍没有一个人后退。 团战打成一换四。 E拿到小龙，也彻底掌握了比赛节奏。 二十九分钟，OMG基地水晶爆炸。 二比一。 现场的红色灯光重新亮起，观众席爆发出的欢呼声穿过隔音门，连后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 官方直播间里，弹幕也在水晶爆炸的那一刻彻底失控。 “我就说吧，E没林狗照样吊！” “二比一拿下，事实证明E根本不需要林神。” “建议林狗安心办歌唱比赛，别回来耽误年轻人。” “MOnki才是E真正的未来！” “赢个OMG闹麻了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拿MSI冠军了。” “第一把打了四十分钟，第二把被平推，这也能吹？” “林粉别急着来摘桃子，今天你家主人一场没上。” 一场二比一，硬是被弹幕拆出了七八种立场。 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的嘲讽和质疑，直播间里一些理智的粉丝试图解释。 但在那些庞大的串子大军面前，这些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。 林牧坐在后台，顺手点进官方直播间看了两眼。 看着看着，他就笑了起来，毕竟串子这种生物，整个直播圈也没几个人比他更熟。 林牧心里就是清楚这一点，所以从没把流量当成纯粹的支持。 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 今天串子可以把他捧到所有选手头上，明天风向一变，也能用同样的话术把他踩进泥里。 而串子这种生物，通常没有具体喜欢的战队，也未必真正讨厌哪名选手。 他们只是对正常讨论缺乏兴趣，哪边人多就往哪边拱火，哪个话题容易吵起来就临时披上哪家的队服。 E输了，他们会说离开林牧什么都不是，E赢了，他们又能立刻换个头像，证明林牧对这支队伍毫无价值。 至于前后逻辑是否矛盾，并不重要。 他们的快乐从来不来自比赛结果，而是来自结果之后，有多少人能被自己几句话气得下场对线。 用3208直播间水友的话说，高级的串子就是站在中间串两边，哪边先急哪边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