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间里还响着结算界面的音乐，两台电竞椅挨得比开局时近了不少。 苏清颜只点开数据面板，认真研究起自己这一局究竟打了多少伤害。 “没意思。”苏清颜关掉数据面板，唇抿出一点不服气的弧度，“MOBA游戏确实比FPS难。我ASD用习惯了，技能放在QER上，每次按都觉得别扭。平时我也只玩提莫和光辉。” 林牧低头看向自己这台电脑。 他登录的正好是苏清颜的账号。 战绩往下翻，上一次对局已经是几个月前，再往前则红得十分整齐，十局里有八局是提莫。 偶尔夹着一局光辉。 林牧拳头抵着唇边，咳了一声，把笑意压下去：“其实我个人觉得，ADC是最好上手的位置。” 苏清颜转过脸，神情里明晃晃写着不信。 “真的。”林牧抬手给自己的观点补充论据，“这个位置上限很高，下限也高。只要有装备，会点地板，团战里能一直A人，操作就不会差到哪里去。” “哦。”苏清颜抬起眼睫，“那你教教我？” 房间很快建好，训练模式启动。 林牧双腿轻轻一蹬，电竞椅底下的滚轮碾过吸音地毯，无声地滑到了苏清颜旁边。 “选寒冰射手。” 林牧盯着她的屏幕。 “直接买满神装，攻速鞋、海妖、绿叉。然后去河道丢个训练假人，A一下我看看。” 寒冰这个英雄在远古时期就出现了，英雄联盟的设计师为了对新手的照顾。 游戏指引都是用这个英雄来引导的，可以说是新手必玩的英雄了。 苏清颜按照他的要求买好装备，又在原地放下一只训练假人。 寒冰射手抬手射出第一箭。 攻击结束后隔了近半秒，人物才往后退了一步。 第二箭射出去，鼠标又停在假人身上，等苏清颜想起移动，寒冰已经原地站完了整个攻击后摇。 每一道指令都像在排队。 攻击，确认箭射出去，思考该往哪里走，再把鼠标从目标身上挪到地板。 有一种，英雄的动作需要思考一秒钟，才舍得动一下腿的延迟感 林牧在旁边看了片刻，眼睛渐渐眯了起来。 他最开始只盯着寒冰的动作，后来才发现另一件事。 无论英雄向前还是向后，苏清颜的画面始终牢牢钉在人物身上，鼠标碰到屏幕边缘也没有任何反应。 “哦，我懂了。”林牧伸手按下她键盘上的Y键，“你一直开着固定视角。” 镜头脱离寒冰，停在原地。 屏幕上的画面不再死死锁定在寒冰射手身上。 苏清颜愣了一下：“我以前都是这么玩的。视角跟着人走，不容易找不到自己。” 林牧点了点头，开始讲操作基础，语气变得很专注。 “固定视角会极大限制你的鼠标活动范围。真正有自由度的打法，是按F1。” 他指了指键盘上方。 “F1的作用是让你随时切回第一视角，而平时，你的鼠标横移可以自由拖动画面去观察战场。” “视角解决了，手呢？”苏清颜停下操作，侧身给林牧让出一些位置。 林牧回答道：“你的无名指放在F1上面，攻击的时候，不要纯用右键去点目标。” “当你觉得视角正常的时候无名指按下按一下键盘上的A，配合鼠标左键选定攻击目标。” “然后再立刻用右键点击身后的地板，移动你的英雄。取消攻击后摇，重复这个循环，这样你才会流畅。” 苏清颜听他的试了一遍。 A键按下去时，她右手已经提前点到了地板，攻击范围刚显示便被自己取消。 第二次，她记住了左键，右手却停在原处，寒冰射手又一次站成了防御塔。 五次以后，训练假人身上的伤害数字断断续续，毫无节奏可言。 “算了。”苏清颜松开鼠标，肩膀也跟着垮下来一点。她看着原地不动的寒冰，叹了口气：“可能我真的不适合玩MOBA类游戏吧。” 林牧看了她一眼。 不适合三个字从苏清颜口中说出来，多少有些新鲜。 两人隔着手机聊过那么多次游戏，她对阵容、资源和节奏的理解都是顶级的。 可术业有专攻，理论和实践，终究是两回事。 林牧没再用那些陪玩时期哄人的话。 他把椅子往她身边滑近一些，低声道：“手给我。” 林牧站起身神情很认真。 苏青颜只是把右手重新放上鼠标，左手也搭回键盘。 林牧俯下身，右手覆上她握着鼠标的手。 左臂越过她身前，撑在键盘左侧的桌沿上。 椅背、桌面与他的双臂圈出一块狭窄空间，两个人原本不算明显的身形差距，到了这个姿势里才突然变得具体。 若换成其他男人，苏清颜大概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。 除去父亲，她从未主动允许哪个成年异性靠得这么近。 如果是其他人，她早就肩颈绷紧，胃里泛起排斥，立刻把距离重新拉开。 但是当林牧靠过来时，她的肩膀只是僵了一下。 预想中的厌恶并没有出现。 林牧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压下来，沿着她的指节一点点变得清晰。 包间里原本很淡的雪松气息被他的呼吸带近，混着年轻男人身上的热意，占据了她身侧那一小片空间。 苏清颜没有躲，只是食指收紧了一下，耳根也红了。 林牧又伸出了左手，但没有整只左手压下去，耐心地拨开她有些僵硬的指节。 “手放松。” “无名指，放在这。” 他带着她的无名指，轻轻压在F1键上。 指腹相触，有些温热，有些痒。 他带着那根手指向上伸，按下F1。 镜头瞬间回到寒冰身上。 “画面切回来了。”林牧的声音就在她耳边，低得像是在磨砂质感的玻璃上划过。 “现在，无名指顺势往下滑，放在A键上。” 他的手指引着她的手指，在机械键盘上完成了这个技巧。 “咔哒。” 青轴键盘发出一声清脆的按键音。 “然后，配合右边。” 林牧的右手掌心微微用力，带着她的手腕在鼠标垫上划出一道微小弧线。 食指带着她的食指按下左键，中指带着她的中指按下右键。 A键，左键，右键后撤。 A键，左键，右键横移。 屏幕上的寒冰射手突然像换了个人，手中的冰霜长弓拉出残影。 行云流水般地穿梭、输出。 每一次攻击的后摇都被完美的移动步伐取消。 “感受一下这个操作的连贯。” 林牧微微偏过头，下颌的线条几乎要擦过苏清颜的长发。 “键盘的咔哒声，和鼠标左右键的滴答声，要连成一个固定的节拍。” 咔哒，滴答，滴答。 咔哒，滴答，滴答。 包间里的灯光很暖。 苏清颜视线里的画面其实早已模糊。 寒冰射出的箭一支接着一支，苏清颜却早已数不清了。 她的感知全落在更近的地方。 后背抵着电竞椅偏凉的皮面，耳侧是林牧平稳的呼吸，还有那双带着她完成操作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