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黑色揽胜停在了上上谦门口。 林牧下车时，潘星冉已经扶着苏清颜进了店。 店里的经理显然提前接到过通知，确认了一下陈明的名字，便领着几人上了二楼。 包间在走廊最里面。 门一推开，林牧便发现这地方比普通包间大了不少。 中间摆着一张圆桌，角落里还放着一套没有开启的音响设备。 许川坐下以后，左右看了看。 “吃个接风饭，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？” 潘星冉随口说道：“你管那么多干什么，吃你的。” 林牧看向苏清颜，低声问道：“脚怎么样了？” “消肿了，再养几天就能走。” 苏清颜抬起脸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。 “洗干净了？” 林牧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。 “苏总，你这话说得像我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一样。” 潘星冉坐在对面，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。 “区别不大。上午见你的时候，我还以为哪个流浪汉出来了。” “你不说话，没人拿你当哑巴。” 林牧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。 突然包间外传来几声交谈。 经理先一步推开房门。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，穿得很简单。 他进门以后摘下口罩，随手将帽檐往上抬了一点。 林牧盯着那张在短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脸，动作一下停住了。 许川也愣了。 两人对视一眼，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 “我草...” 许川刚吐出两个字，立刻意识到不对，硬生生改口。 “薛老师好。” 薛之谦听见他这个急转弯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 “你们好，不用这么客气。这里是吃饭的地方，又不是颁奖晚会。” 林牧也反应过来，连忙伸出手。 “薛老师您好，我是林牧。” “哈哈，我认得你。” 薛之谦握住他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两眼。 “朱桢、陈赫都跟我提过你。你之前是不是经常跟陈赫一起玩游戏？” “玩过，玩过。” 林牧客气地笑道：“一起组过几次，没有太经常。” 上海这边喜欢打游戏的艺人，私下本来就有几个常用的群。 朱桢、陈赫这些人都在里面，PDD又是最能攒局的那个。 有时候缺人，随手在群里喊一声，主播、职业选手和艺人就能临时拼出一车。 林牧还是听许川说的，陈赫最近组了个天霸俱乐部。 他最近又特别迷《三角洲行动》，没少拉着人到处组队。 林牧跟着玩过几次，和这些人说不上多熟，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交集。 薛之谦盯着林牧看了一会儿，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住。 “奇怪。” 林牧被他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。 “怎么了？” 薛之谦皱着眉说道：“他们说你一戴上耳机，攻击性特别强。我刚才进门看你这么有礼貌，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。” 他说完还侧过头，像是真准备找人确认一下。 林牧看着他那副搞笑的动作，也跟着调侃了一下自己。 “我今天没戴耳机，战斗力少一半，下次见面吃饭也得戴上。” 薛之谦没绷住，扶着椅背笑了两声。 “那就对了。你这个说话方式，跟他们描述的一样。” 薛之谦说完，跟陈明、潘星冉几人简单打过招呼，又看向林牧。 “你们先吃，我等会儿还有个活动，回头再聊。” 林牧连忙点头。 “好，薛老师您先忙。” 薛之谦走到门口，又回头提醒了一句。 “对了，这里的牛肉可以多点两份。相信我，绝中绝！” 说完，他自己先笑着出了门。 包间门重新关上。 许川立刻将整盘牛肉端到面前，用漏勺兜住一大半，放进翻滚的锅里涮了几下。 只过了四五秒，林牧盯着漏勺，连声催促道：“老了老了，快捞，别占着勺子，我来下。” 许川一听，赶紧把漏勺提起来，一股脑全倒进了自己碗里。 他夹起一片牛肉咬了一口，发现里面还红得发亮，最多只有三分熟。 “这也没老啊。” 许川皱着眉抬起头，看见林牧正把剩下的牛肉按进锅底，烫了半天也没有捞出来。 他忍不住问道：“林哥，你刚才不是说老了吗？” 林牧紧盯着锅底的牛肉。 “哦，我喜欢吃老的。” 许川夹着那片半生的牛肉，沉默了。 林牧自顾自的吃着，转头看向门外，仍旧觉得有点不真实。 “我擦，没想到吃顿饭还真能遇见明星哈。” 潘星冉故意看了苏清颜一眼，随后夹起一片牛肉，随意地说道：“你以为呢？请他可贵了，出场费好像五百万……” “星冉。” 苏清颜开口时已经迟了。 潘星冉抬手捂住嘴。 “啊，这个不能说吗？” 林牧夹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。 他慢慢转过头，看向苏清颜。 “五百万？” 苏清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没有接他的追问。 “先吃饭。” 林牧哦了一声，也没再追问。 锅里的汤底翻滚着，桌上很快重新热闹起来。 许川饿得跟投胎没排上号一样，那盘三分熟的牛肉他都几口炫完了。 后面的菜上一盘他倒一盘。 服务员刚把一盘牛肉丸倒进锅里，汤面才滚了两下，他便拿着漏勺守在旁边。 第一颗丸子浮起来，许川捞走了。 第二颗浮起来，又进了他的碗。 没过一会儿，他面前的小碗已经堆得冒尖。 最后一颗丸子刚从锅底翻上来，许川的筷子立刻伸了过去。 啪！ 林牧用筷子按住了他的手。 “你饿死鬼啊？给我留一个啊，草。” 许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的丸子，又看向守在门外的服务员。 “麻烦一下，丸子再来十份。” 服务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“十份？” “对，十份。” 许川指了指林牧，认真解释道：“我兄弟刚放出来，身体有点虚，给他补补。” 林牧手里的筷子顿时握紧了，瞥了他一眼。 “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。” 一顿饭吃到后面，桌上的空盘已经叠了两层。 陈明放下筷子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实时数据。 “行了，说点正事。” 包间里安静下来。 陈明将手机推到桌子中间。 屏幕上是几个不断上涨的话题数据。 “你缺席的节奏还在发酵。俱乐部那边虽然发了说明，但效果一般。越是不露面，外面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。” 陈明抬头看向林牧。 “所以后面你得开一场直播。” 林牧往椅背上一靠。 “开就开。反正我真生病的时候也播过，装个病后初愈还不简单。” “光解释没用。” 陈明摇了摇头。 “你越解释，他们越追着问。最好的办法，是用另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把注意力抢走。” 陈明说到这里，看向了苏清颜。 “你们还在里面的时候，苏总就找我聊过。她准备给你做一期临时节目。” 林牧愣了一下。 “什么节目？” 苏清颜抽出一张纸巾，慢慢擦了擦手指。 “形式类似音乐选秀。” “从你的粉丝群里招募水友，让他们上麦唱歌，或者进行接歌词挑战。你负责主持、点评，再根据节目效果打分。” “唱得好的正常晋级，唱得有意思的也可以留下。” “设置奖金模式。” 林牧立刻听懂了。 “3208好声音？” “名字可以再改。” 苏清颜看着他。 “重点不是比赛有多专业，而是把好声音变成一个节目。” “到了总决赛，薛老师也会来总结点评的，加点明星效应更容易出圈。” 许川听得直乐。 “这个适合林哥啊。唱得好他不一定听得懂，唱得难听他绝对会骂。” 林牧斜了许川一眼。 “音乐懂不懂无所谓，节目效果哥们手拿把掐。” 这种直播对林牧而言确实不难。 东西没有固定台本，全靠主播临场反应。 这就是林牧最擅长的部分。 他已经能想象，3208直播间那群牲口为了出名，会唱出些什么阴间玩意儿。 只是想到潘星冉刚才说的五百万，林牧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。 林牧再次看向苏清颜。 “一个水友唱歌节目，需要花这么多钱？” “商务合作不是只算一次出场。” 苏清颜没有正面回答具体金额。 “而且今晚只是第一期。如果节目效果好，后面可以继续做。” “钱谁出的？” 林牧追问道。 “项目预算。” 苏清颜把问题挡了回来。 “你现在需要考虑的，是怎么把直播做好。” 林牧看了她几秒，没有继续问。 直到这时，他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串了起来。 餐厅不是随便选的。 薛之谦也不是碰巧出现。 就连水友名单、节目形式和后续合作，都已经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提前谈好了。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主动提过。 若不是潘星冉故意漏了口风，林牧或许只会以为，这是一场临时安排的接风饭。 林牧看向苏清颜，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。 有些话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，反而显得轻了。 吃完饭，几人在店门口分开。 苏清颜乘坐的商务车先一步驶离，陈明则开着林牧的车跟在后面。 经过第二个路口时，前面的商务车打开转向灯，拐向了机场方向。 林牧放在腿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 苏清颜发来一条消息。 【我今晚回西安，那边还要训练。】 林牧看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。 【好。我还要在上海处理一些事情，后面再回去。】 第一赛段已经结束，距离第二赛段开赛还有一个多月。 但真正留给选手自由支配的时间没多少。 最多休息半个月，后面就要陆续归队，重新研究版本、恢复训练，再与其他战队约训练赛。 苏清颜很快回复。 【好。】 林牧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天，没有再回。 许川已经靠在旁边睡着了，陈明也没有说话。 车里只剩下空调的低响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掠过。 林牧把手机扣在腿上。 过了两个路口，他又翻过来看了一眼。 聊天框仍旧停在那个好字上。 他不知道回什么，也一直没有退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