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摄像头指示灯熄灭，房间安静下来。 阿姨早已经收拾完离开。 客厅里的外卖盒和空饮料瓶全部消失，地面重新拖过，几扇窗户也打开通了风。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。 林牧打开微信，把清洁费转了过去，又多加了一百块。 毕竟今天这工作量，确实不属于日常保洁范畴。 他走到客房门口看了一眼。 许川仍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，姿势和两个小时前差不多，只是被子已经被踢到了一边。 这小子估计不到明天醒不过来。 林牧没有叫他，退出房间以后给许川发了几条微信。 【外卖放冰箱了，睡醒以后自己拿出来热。】 【这是保洁阿姨的微信，你以后每天约一次。】 【再把我家弄成垃圾场，劳资按照五星级酒店的价格收你房费。】 后面还附了一张微信名片。 处理完这些，林牧才发现E选手群里的未读消息已经超过九十九条。 他点进去，满屏幕都在艾特自己。 最先说话的是Vampire。 【Vampire：@Lin，我草，林哥，一千万啊，我也想去干主播了！】 【Vampire：这种事情不请客，说不过去了吧？】 CUbe紧随其后。 【CUbe：@Lin，榜一刷了一千万，老板不得给兄弟们安排一下？】 KariS发了个小猫捧碗等饭的表情。 TaeyOOn虽然没有看懂前面的中文，但很熟练地跟了个要饭的表情包。 就连姜晨也冒了出来。 他先发了一个红色动态表情包。 上面写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。 【老板大气。】 紧接着，姜晨又在群里艾特林牧。 【姜晨：别装没看见，群众呼声很高。】 林牧坐在沙发上，看得忍不住笑了一声。 他单手回复。 【Lin：真要约我喝酒？】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，群里出现一排整整齐齐的回复。 【Vampire：1】 【CUbe：1】 【KariS：1】 【TaeyOOn：1】 【姜晨：1】 后面几个教练组成员也跟着发了。 在吃林牧这顿饭的问题上，E全队第一次展现出了不需要指挥的执行力。 林牧想了想，开始打字。 【Lin：想约我喝酒，得先守四个规矩。】 群里安静下来。 过了几秒，Vampire试探着问道： 【Vampire：什么规矩？】 林牧笑着编辑了四条微信。 【第一，喝完酒不去足疗的，我不喝。因为你没有爱心，不愿意支持民生服务行业。】 【第二，喝完酒不去KTV唱歌的，我不喝。因为你不通音律，缺少生活情趣。】 【第三，喝完酒不去洗浴中心的，我不喝。因为你疏于打理自己，不讲个人卫生。】 【第四，喝酒不主动买单的，我不喝。因为你不懂人情世故，不讲兄弟情义。】 四条消息发完，林牧又补上一句。 【Lin：我的话说完了，谁赞成，谁反对？】 大家都知道林牧在开玩笑，都很默契的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。 【Lin：行了，不闹了。】 【Lin：你们过来我这儿吧，就吃烧烤，我楼下这家味道很不错。】 【Lin：今天本来准备直播通宵，临时碰见点事，也没心思继续播了。】 【Lin：正好大家一起聚聚，就当庆祝了。】 这次姜晨第一个表态。 【姜晨：可以。】 【姜晨：庆功宴可以吃，酒少喝。】 其他人再次发出一排整齐的1。 林牧打开地图，把楼下老兵烧烤的定位发进群里。 【Lin：就这里。】 【Lin：半个小时后到，谁最后一个来，谁买单。】 消息刚刚发出去，Vampire便回复了一张酒店电梯的照片。 【Vampire：已经下楼。】 林牧换了身衣服，拿上手机下楼。 老兵烧烤就在小区外面。 林牧走进店里时，老周正站在冰柜旁边整理今天新送来的肉串。 看见林牧，老周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。 “哟，这才几天就回来了？” 林牧嘿嘿一笑，的回应道：“这不想你了。” 老周也习惯了他这副模样，抽出一张菜单递过来。 “还是老位置？” “额，这次得找个大点的桌。” 林牧接过菜单，“待会儿队友也过来，十来个人。” 老周听闻点了点头，把里面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。 林牧也懒得一个个询问队友想吃什么，拿起笔便开始点。 羊肉串、牛肉串、烤腰子、蒜蓉生蚝先各来几十串。 再加五盆小龙虾、五条烤鱼、几盘卤牛肉和花生毛豆。 老周看着林牧还在继续点，忍不住提醒道：“是不是有点多？” “没事。” 林牧放下笔，“平时训练消耗大。” 他说着，转头看向墙边的酒柜。 “冰啤酒先来两箱。”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，老周拿着菜单去后厨安排。 林牧坐到最里面的位置，刚准备在群里催一下他们，手机先收到了一条微信。 消息来自苏清颜。 【怎么下播了？】 林牧看着这个问题，稍微愣了一下。 她不仅在看自己的直播，还一直看到了下播？ 林牧想了想，低头回复。 【这是你今天问的第三个问题了。】 【三千块，记账上了哈。】 苏清颜那边很快发来六个点。 【……】 林牧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她无语的模样。 他也没继续逗下去，重新解释了一句。 【平台那边有点事情需要处理，今天就先不播了。】 【刚好约了队友，准备一起喝点酒，当庆功宴。】 聊天框顶部出现了几秒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 随后又消失。 过了一会儿，苏清颜只回复了一个字。 【嗯。】 林牧盯着这个字看了两秒。 她主动问自己为什么下播。 自己解释完，她又没有下文了。 那到底为什么要问？ 林牧抬手挠了挠头，没能理解其中的逻辑。 不过女人说话偶尔只有上半句，这种事也不算稀奇。 他没有继续追问，顺手将手机放到桌上。 没过多久，Vampire第一个冲进烧烤店。 他进门先看桌子，发现菜还没上，才放慢脚步。 “我第一。” Vampire拉开椅子坐下，“今天肯定不用买单了。” CUbe和几名教练组成员紧跟着走进来。 KariS与TaeyOOn落在后面，两个人还在用翻译软件研究菜单上的烤腰子是什么意思。 姜晨最后一个走进烧烤店。 Vampire看见他，立刻指向群里的聊天记录。 “教练，林哥说最后一个到的人买单。” 姜晨停下脚步，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众人。 刚才还准备起哄的几个人立刻低下头，各自研究起面前的餐具。 姜晨拉开椅子坐下，平静说道：“行。” “今晚我买。” Vampire刚准备欢呼，姜晨又补了一句。 “从你明天的训练餐里扣。” 烧烤店里响起一片笑声。 没过多久，第一盘肉串端上桌。 众人刚刚赢下BLG，压在心里的那根弦都松了下来。 队伍里的几个人年龄相差不大，前几天不熟，说话还会有所顾忌。 现在一顿烧烤下去，话题逐渐从比赛转到了彼此身上。 Vampire拿林牧训练CUbe的事情开玩笑。 CUbe立刻揭发Vampire的糗事。 两个人互相揭短，谁也没占到便宜。 酒桌气氛慢点上来了，喝到一半，不知道是谁先拿来几副骰子，大话骰也玩了起来。 KariS和TaeyOOn刚开始听不懂规则，只能让翻译坐在旁边解释。 等到几轮以后，两个人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三句中文。 “六个六。” “反劈！” “开你！” TaeyOOn第一次抓到林牧吹牛，激动得险些把骰盅掀进烤鱼里。 林牧低头数完桌上的骰子，发现自己真输了，立刻伸手盖住面前的酒杯。 “我草，等一下。” 他转头指向正在吃肉串的Vampire，语气笃定。 “刚才赵哲灿动我骰子了，真的。” “这把不算，重新来。” Vampire嘴里的羊肉还没咽下去，便莫名其妙背上一口黑锅。 他把竹签往盘子里一扔，瞪着林牧问道：“我坐你对面，手得有多长才能碰到你的骰子？” 林牧揉了揉眼睛，像是刚刚发现这个问题。 “我草，你说得好有道理。” “劳资好像真喝多了，认错人了。” 林牧转头看了一圈，最后指向旁边的CUbe。 “那就是你动的。” CUbe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。 “不是哥们，你准备把全桌都查一遍是吧？”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，催促林牧别找借口，赶紧喝酒。 林牧摆出一副被全队联手迫害的模样，朝众人点了点头。 “行，我记住了。” “今天晚上你们最好别让我赢。” 林牧仰头把酒喝完，桌边顿时又响起一阵欢呼。 门外的夜风偶尔掀起老兵烧烤的塑料门帘。 几件印着E队标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，桌面堆满竹签、虾壳和喝空的啤酒瓶。 骰盅一次次扣响，几个人还在为一杯酒互相揭短。 几天前，林牧在训练室里发的那场火，如今也被他们翻出来，一句句当成调侃了。 或许，让一支队伍真正熟悉起来，并不是发生在训练室里。 也可能是在这样一张沾着油渍的桌子上，骰盅一响，酒杯一碰，谁也不再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