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务车驶入曲江新区以后，周围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。 四十分钟后，司机将车停在一栋独立建筑前。 整栋建筑以黑白两色为主，外墙没有设计得多么花哨。 正门上方悬挂着红色的E队标，玻璃幕墙旁边竖着一块黑色铭牌。 【西安曲江E电子竞技俱乐部。】 门口两侧插着俱乐部的红色旗帜。 风吹过来时，旗面上的OrldElite跟着展开。 E算得上国内资格最老的电竞俱乐部之一。 俱乐部成立于2005年。 那个时候，《英雄联盟》甚至还没有正式上线。 电竞行业也没有如今这么多的资本、赞助商和专业场馆。 选手坐火车参加比赛，拿到的奖金可能还不够报销路费，所谓的职业俱乐部，很多时候只是几个人、几台电脑，再加上一间能睡觉的房子。 E便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。 2018年，E的LPL主场正式落户西安曲江。 从此以后，E这个名字也和西安绑定在了一起。 林牧降下车窗，看了眼门口巨大的红色队标。 几名E管理人员已经等在大厅外面。 站在最前面的是俱乐部负责英雄联盟分部的经理Milk。 他旁边则是主教练TeaCherma姜晨，以及助理教练JinJin金光华。 还有两名负责商务和运营的俱乐部中层。 E的选手仍在训练室里，没有被临时叫下来接人。 管理层却给足了面子。 Milk看见他下车，主动迎了上来。 “林牧，欢迎来到E。” 林牧没笑着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。 “Milk经理，以后麻烦了。” Milk也笑着说道：“不用这么客气，叫我Milk就行。” TeaCherma也走了过来。 他上下打量林牧几眼，伸出手说道：“总算把你等来了。” “后面的比赛时间很紧，今晚先休息，明天咱们就得开始干活。” 林牧也伸出了手，握住。 “没问题。” “工资都谈好了，不干活也说不过去。” TeaCherma被这句话逗笑了。 “有心理准备就行。” 助理教练JinJin随后和林牧打了招呼。 负责商务的副总也主动走上前，笑着说道：“商业合同的附件还在做最后确认。后面如果对活动安排有意见，可以直接提，不会影响正常训练。” 林牧点头，和其他人一一握手。 E管理层的态度比BLG热情很多。 一方面，林牧是E花费高价引进的核心选手。 另一方面，E目前的成绩确实需要有人救火。 只要林牧没有提出过分要求，俱乐部自然没有必要在他刚进门时先摆管理层的架子。 简单寒暄以后，工作人员先把林牧的行李送往住宿区。 Milk没有急着带他去训练室。 “队员还在训练，晚饭的时候再正式认识。” “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基地。” 林牧点了点头。 “行。” E基地里面比外面大不少。 一楼主要是运营、商务和后勤办公区。 二楼是训练室、复盘室和教练组办公室。 住宿区位于后面的独立楼层，与日常办公和对外参观区域分开。 沿着一楼大厅往里面走，便是一条专门展示俱乐部历史的长廊。 长廊入口处刻着一行数字。 【2005.04.21】 下面则是E最早的全称。 【OrldElite】 Milk站在入口处介绍道：“这一层偶尔也会对粉丝开放。” “左边是俱乐部整个发展历程，右边主要展示英雄联盟分部的历史。” 林牧先看向左侧。 最前面的展柜里摆着不少年代久远的照片和队服。 其中最醒目的，是Sky李晓峰举起CG奖杯的照片。 2005年和2006年，Sky连续两次拿到CG《魔兽争霸3》世界冠军。 在那个电竞还常被长辈称作不务正业的年代，人皇Sky几乎是国内职业电竞最早的名片之一。 后面的展柜里还有Infi王诩文在2009年夺得CG冠军时的照片。 那些照片的清晰度比不上如今的商业宣传照。 没有统一的妆造、精修海报，选手穿着宽大的队服，站在镜头前显得有些拘谨。 可正是这些人，让E这个名字在国内电竞刚刚起步的年代便有了分量。 继续往前，才正式进入英雄联盟分部的展区。 E英雄联盟分部成立于2011年。 第一面照片墙上，挂着那支被无数老玩家称作初代E的经典合影。 上单草莓，魏汉冬。 打野ClearlOve，也就是当时还被称作诺言的明凯。 中单若风，禹景曦。 下路微笑，高学成。 辅助卷毛，冯卓君。 合影旁边，还放着教练阿布姬星当年的工作照。 五名选手穿着黑色队服站在一起。 那时候职业选手还没有如今成熟的形象包装。 有人发型普通，有人面对镜头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，队服尺寸看着也未必完全合身。 可对很多最早接触《英雄联盟》的中国玩家来说，这张照片里的人，几乎代表了一个时代。 卡牌大师落地金身。 微笑的下路补刀和团战输出。 草莓的抗压。 卷毛的机器人。 还有后来贯穿了许多年职业生涯的明凯。 林牧在照片前停了下来。 因为他没想到，E居然还完整保留着这张照片。 明凯也就算了。 哪怕后来转投EDG，他终究是IPL5冠军打野，也是LPL历史上绕不开的职业选手。 让林牧意外的是，照片旁边连阿布都没有被裁掉。 就是后来被不少老E粉丝骂作死布姐的姬星。 当年的故事放到现在，依旧能让两边粉丝吵上几百层楼。 2013年底，初代E的成绩开始下滑，队内也接连出现问题。 若风退役以后，那支曾经横扫国内赛场的队伍已经走到解体边缘。 到了2014年年初，阿布、明凯和卷毛一起离开E，转投刚刚组建的EDG。 按照当年流传最广的说法，阿布提前联系了新东家，又带着明凯和卷毛一起离队。 甚至还出现过一个抽象的事情。 EDG与E合并。 两家俱乐部前脚宣布合作，后脚便宣布终止，整个过程只维持了几个小时。 放在如今的转会市场里，都算得上行为艺术。 至于当时是否违反合同、双方私下谈过什么，十多年后依旧存在不同版本。 可那个年代的粉丝没有兴趣研究法务细节。 在他们看来，阿布出的这个骚点子，直接带走了E最重要的野辅。 于是叛徒两个字，结结实实扣在了三个人头上。 新成立的EDG很快拿下2014年LPL春夏双冠，E却迅速跌出顶级强队行列。 一边越赢越多。 一边只剩下过去的辉煌。 这种对比，让老E粉丝心里的那口气更难咽下去。 对于很多从S2、S3看过来的观众而言，那是他们第一次体会到电竞世界里的背叛。 那时候的观众都很纯粹，只是觉得五个人一起拿过冠军，就应该永远坐在一起。 后来才明白，职业选手也要考虑工资、成绩和未来。 俱乐部是队伍，也是公司，队友是兄弟，同样也是随时可能更换的同事。 直到后来，明凯成了EDG的标志，阿布带队拿到MSI冠军，EDG又在2021年登上世界之巅，那段旧事依旧会被反复翻出来。 这些人的巅峰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很久。 可只要是玩过那个时代的英雄联盟。 都绕不开他们的名字。 Milk指向照片下面的一块比赛记录牌。 “这里记录的是那段时间的主要比赛。” “当年的比赛体系没有现在这么统一。各种杯赛、邀请赛、线下赛很多，赛制也比较混乱。” “但那支E曾经打出过一段极长的连胜纪录。” “最重要的，还是2012年的IPL5。” 林牧随着MilK指着的方向望去，长廊正中央，单独放着一座冠军奖杯。 奖杯后方的屏幕循环播放着当年的比赛画面。 2012年12月。 美国拉斯维加斯。 E在决赛中以三比一击败FnatiC，拿下IPL5冠军。 那项赛事汇聚了当时来自各个赛区的顶尖队伍。 因为参赛阵容和比赛强度，直到很多年以后，依旧有老玩家把IPL5视作S2时期含金量最高的赛事之一。 这也是中国大陆英雄联盟战队拿到的第一个重量级国际冠军。 当E推平FnatiC基地时，画面里那五个人还是一起站了起来。 年轻的脸上没有现在选手夺冠后提前准备好的镜头表情。 林牧看着屏幕，难得没有开玩笑。 再往后走，是E英雄联盟分部拿到的其他奖杯和荣誉。 2014年的两座德玛西亚杯冠军。 2015年的NEST全国电子竞技大赛冠军。 以及摆在最中央位置的2017年LPL春季赛冠军奖杯。 那一年，957、COndi、兮夜、MyStiC和Ben组成的E，在春季赛总决赛中三比零战胜RNG。 这是E队史第一座LPL联赛冠军。 同年，他们代表LPL参加季中冠军赛，最终止步四强。 到了全球总决赛，E又一路从入围赛打到半决赛。 荣誉墙上没有为世界赛四强单独摆放奖杯。 只有一张选手站在上海东方体育中心舞台上的合影。 照片下面写着最终比分。 E一比三不敌SSG。 那场失败距离世界冠军并不算远。 却也成了许多E老粉丝至今不愿意多看的画面。 Milk站在旁边，语气平静地说道：“2017年以后，队伍起起落落。” “换过很多选手，也重建过很多次。” “成绩好的时候进过世界赛，差的时候连季后赛都进不去。” “不过这面墙一直保留着。” “新选手来到基地，第一件事通常都是先来这里看看。” 林牧顺着他的视线，看向长廊尽头。 那里还留着一块很大的空白区域。 墙上没有照片。 展柜里也没有奖杯。 只有顶部亮着一行红色的灯牌。 【下一座奖杯。】 林牧指了指那里。 “这地方空了多久？” Milk沉默了一下。 “有些年了。” 林牧点点头。 TeaCherma站在后面，听见这句话笑了笑。 “先别看这里的冠军奖杯了。” “四天以后打BLG，我们得把登峰组的位置保住。” 林牧收回视线，认真道。 “一定！” 荣誉长廊里的灯光落在玻璃展柜上。 过去那些冠军奖杯安静地摆在里面。 历史不会替现在的E赢下一场比赛。 却能让每个走进这里的人明白，自己穿上的不只是一件印着红色队标的队服。 外面的人可以说E老了。 也可以说它成绩差，只剩情怀。 但对于那些从最早的中国电竞年代一路看过来的观众来说，E这个名字从来不只代表积分榜上的排名。 林牧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空着的展柜，随后转身走向训练区域。 四天以后。 他要穿着这支老牌战队的队服，重新开始征战S15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