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，BLG基地三楼的会议室依旧亮着灯。 投影幕布上停着第四局最后一波的画面。 Elk倒在TT高地门口。 ON正在回头。 Knight和林牧被卡在召唤水晶附近。 Bin站在另一侧，五个人的阵型被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折线。 平时的赛后复盘，坐在会议室里的只有选手和教练组。 今天长桌对面却多了四个人。 赛训总监周志诚、两名俱乐部中层，以及BLG电竞事业部副总梁峥。 赵剑波坐在靠门的位置，面前摆着刚打印出来的比赛数据。 这架势不像复盘。 更像叫来审判的。 赵剑波看了一眼时间，先开口说道：“人都到齐了，那就开始吧。” “今天这场比赛，我们虽然不影响进入登峰组，但结果和过程都不能接受。” 赵剑波停顿了一下，继续说道：“网上的舆论大家应该也看见了。我先强调一句，这次复盘不是为了找某一个人背锅。” 林牧抬头看了赵剑波一眼。 教练MaOkai站在投影旁边，拿起遥控器切回第二局。 “先说比赛。” MaOkai看着画面说道：“第二局我们拿的是训练赛阵容，英雄优先级不高，前期设计也没打出来。这个责任主要在教练组，阵容是我们决定选的。” 投影继续播放。 画面切到第三局林牧入侵蓝区被抓。 MaOkai用激光笔圈出河道位置。 “第三局不是阵容问题，是全队轻敌。” “这里打野应该直接换野区，不该为了一个蓝BUFF把自己留住。下路被线杀以后急着换回来，上路没有视野还在往前压，后面的两次开团也太勉强。” MaOkai放下激光笔。 “这一局没必要分谁的问题更大。五个人都没进入比赛状态，包括我在赛前也把重点放在试阵容，没有给队员足够的压力。” 周志诚翻了翻手里的数据表，没有接MaOkai关于教练责任的话。 “比赛里的一两次失误，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。” 周志诚抬头看向林牧。 “真正的问题，是队伍里一直没有形成统一指挥。” 周志诚示意工作人员播放第二局的小龙团。 画面里，林牧已经后退，Bin却从侧面绕进TT后排，ON随后闪现开团。 “这波语音，林牧判断不能打，其他人却选择进场。” 周志诚又把画面切到第四局最后的推进。 “最后这波，林牧看了复活时间，没有给出明确指令。其他队员喊一波，他就跟着往前走。” “退的时候也没人统一路线，导致整个阵型被分割。” 周志诚把数据表合上。 “俱乐部引进林牧，除了看重个人能力，也是希望他能承担队伍核心指挥的责任。” “现在来看，这方面的效果并没有达到预期。” 周志诚说完，没有关掉比赛录像。 他让工作人员把进度条往前拖了几分钟。 画面停在第三局的一波中路团战。 TT从侧面绕出视野，Elk反应慢了一步，手里捏着闪现被控在原地。 等控制结束时，他的血量已经见底，根本没有再交闪现的必要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。 整场BO5打到这里，Elk已经有四次类似的情况。 有时候是觉得自己交闪也走不掉，有时候是想把闪现留给下一波，还有一次纯粹是没反应过来。 怎么判断可以讨论。 但人死的时候闪现还亮着，这是录像里明明白白摆着的东西。 周志诚却没有提Elk。 他把画面往后放了两秒，激光笔落在林牧身上。 “这里也是一样。” 周志诚指着画面说道：“Elk被开以后，林牧手里有闪现，却没有第一时间向后保护后排，反而继续往正面压。” “这就导致队伍前后脱节，给了TT逐个击破的机会。” 林牧盯着投影，没有马上说话。 那波团战的情况很简单。 Elk被开的瞬间，基本已经救不回来了。 TT三个人正准备从正面压过来，林牧是唯一卡在路口的人。 他如果交闪往后退，确实能和Elk站在一起。 然后两个人就能肩并肩，看着TT五个人顺着路口冲进来，把BLG一起送回泉水。 林牧选择向前压，是为了用自己的位置拦住TT正面三个人，给Knight和ON留下处理侧面的时间。 最后虽然团战还是输了，BLG至少换掉了两个人。 这不是最完美的处理。 Knight显然也看懂了周志诚在做什么。 他身体往前坐了一些，准备开口解释。 “这波是因为....” Knight的话还没有说完，林牧忽然笑了。 他抬手拦住Knight。 “你别说话。” 林牧抬头，身体向后靠着椅子，望向周志诚，问道：“你说的统一指挥，具体指什么？”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看向林牧。 周志诚回答道：“队伍里只能有一个主要声音。其他人提供信息，核心指挥作出决定，所有人统一执行。” “行。” 林牧点了点头，又问道：“那这个核心指挥说撤，其他人进了，算谁的问题？” 周志诚稍微停顿了一下。 “作为核心指挥，你应该让队友相信你的判断。” 林牧继续问道：“怎么让？” “比赛的时候给他讲PPT，还是把鼠标放下，过去按住他的键盘？”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。 赵剑波听出林牧话里的火气，赶紧提醒道：“林牧，正常讨论，别带情绪。” 林牧看了一眼赵剑波。 “我就在正常问。” “你们说问题出在没人统一，那就先说清楚，谁负责统一，其他人不听怎么处理。” “不能我喊了，有人不听，输了怪我没让他听。” “我要真有那本事，我还打什么野？我去联合国上班不好吗？” ON低下头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最后还是没笑出来。 这个场合笑出声，他怕自己今晚得吃散伙饭。 周志诚的脸色不太好看，说话语气加重了些。 “有什么意见正常提，别说些不相关的话。” 林牧笑着指了指面前的投屏。 “我这不是正按照录像提意见吗？” “Elk手里捏着闪现被开，你们一帧不放。” “我们的世一上绕后开团先死，导致团战输了你们也不提。” “结果这波，因为我没交闪回去陪他一起死，你们却把画面暂停，拿激光笔圈着我问为什么不保护AD。” 林牧摊了摊手。 “我往前卡住三个人，后面还有四打二的机会。” “我要是交闪往后撤，TT正面直接压进来，那波只会输得更快。” “这个游戏什么时候规定，AD失误被开，打野必须按闪现过去陪葬？” “怎么，我的F键连着AD的生命保险？” 赵剑波看到管理层的脸色都变了，他立马站了起来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没有人让你陪葬。周总只是在分析其他处理方式...” “赵经理，你真觉得这是分析？” 林牧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，打断了赵剑波。 “他这是先把犯人定了，再从录像里找证据吧。” MaOkai站在投影旁边，看了一眼周志诚。 他也知道这波不能只算林牧的问题。 只是Elk在BLG待得更久，续约又是周志诚一手推动的。 俱乐部里甚至有人说，周志诚和Elk的经纪团队关系一直不错。 传言是真是假，大家都不清楚。 但管理层看人下菜，从来不需要把偏心两个字写在脸上。 谁的合同是自己谈下来的，谁是自己向高层力保的核心，谁出了问题以后会显得自己眼光不好。 到了真正分责任的时候，这些东西都会悄悄压在天平上。 林牧就不一样了。 他来到BLG的时间短，在俱乐部里没有根基，也没有陪着哪位管理层从低谷里走出来的交情。 秦霄确实支持他。 小象和BLG的商务合作，也让俱乐部不能完全无视林牧的人气价值。 可秦霄终究不是BLG的管理层。 赞助商可以帮林牧争待遇、谈商务，却不会坐进赛训会议里，替他决定这口锅应该扣在谁头上。 在这间会议室里，林牧真正能依靠的，只有自己的比赛表现和那份合同。 周志诚沉声说道：“你不要把一次正常的战术讨论，上升到管理层针对选手。” “针对？” 林牧看着周志诚，直接笑出了声。 “我要是真想摆烂，让BLG输比赛，我有一百种办法。” “我犯得着用这么低端的方式，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站在前排送？” “我少报一个眼位，晚到两秒资源团，惩戒早按一百点，哪种不比这个自然？” 林牧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 “可我没那么干。” “因为我拿了这份工资，穿着这件队服，我就会想办法赢。” “哪怕我不喜欢某些人，哪怕这支队伍打得再憋屈，我也没拿比赛开玩笑。” “结果你们今天给我的回报，就是在五个人的录像里专门截我，把能往我身上扣的锅全扣过来。” 林牧站起身来，他身体前倾，直视着周志诚。 “怎么？” “是觉得我刚来BLG，在这里没熟人，所以这口锅扣我头上最省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