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下午，BLG的粉丝见面会放在上海一家商场中庭。 活动区四周立着蓝白色围挡，正后方是一整面赞助商背景板。 围栏外排了几百号人，大部分都是附近高校的大学生。 五名选手坐在舞台旁边。 桌上摆着不同颜色的记号笔，身后的运营举着提示牌，不停提醒入场粉丝。 每个人可以签一件周边，再跟选手合一次影。 林牧刚坐下时，还觉得这活没什么难度。 不就是签名吗？ 他打排位一晚上能点几万次鼠标，签几个名字，难道还能比韩服王者局累？ 排在前面的女粉走过来以后，林牧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。 女孩穿着一件明显改过尺寸的BLG队服，下摆刚到腰间，下面是一条浅色百褶裙。 队服原本宽宽松松，穿在她身上却被腰线收得很紧。 女孩把一个印着林牧定妆照的应援手幅放到桌上，声音有些紧张。 “林神，能帮我签个TO签吗？” 林牧拔开笔帽，客气问道：“叫什么？” 女孩立刻回答：“叫小雨就行。” 林牧在手幅空白处写下名字。 【祝小雨把把遇见好打野。】 女孩拿起来看了一眼，忍不住笑道：“可是我自己就玩打野。” 林牧抬头看她。 “什么段位？” 女孩小声回答：“白银三。” 林牧脸上的笑容不变。 “那没写错。” “对你队友来说，把把遇见好打野确实只能靠祝福。” 女孩愣了一下，捂着嘴笑了起来。 旁边排队的人也听见了，顿时传来一阵起哄声。 “还是熟悉的味道！” “白银打野惨遭线下审判！” “卧槽，林狗攻击女粉都那么理直气壮。” 女孩一点没生气，反而掏出手机递给工作人员。 “林神，合照能不能比个心？” “可以。”林牧站起身，语气相当配合，“主打一个满足衣食父母的合理需求。” 女孩站到他旁边，双手举到胸前，比出半颗心。 林牧刚准备把另一半补上，女孩却突然踮起脚，脑袋往他肩膀旁边一靠。 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了过来。 林牧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。 “林神，看镜头。”工作人员举着手机提醒道。 林牧立刻看向镜头，手上动作补上另外半颗心。 快门声响起。 女孩拿回手机，笑得眼睛弯了起来。 “谢谢林神，比赛加油！” “谢谢支持。” 女孩抱着手幅走了。 林牧重新坐下，又看了一眼后面排队的人群。 以前隔着直播屏幕，他只知道自己直播间里全是黑子和逆子。 真到了线下，才发现里面居然藏着这么多年轻女大学生。 一个个皮肤白嫩，脸上的胶原蛋白都快顶着商场灯光往外反。 难怪圈里那些没底线的选手喜欢艹粉。 什么青春、活力、有共同话题，那都是说给镜头听的场面话。 真把这群二十来岁的姑娘往面前一放。 别的不说。 是真的嫩啊。 但想归想，林牧手里的记号笔倒是很规矩。 他清楚自己现在这点流量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。 今天要是敢顺手摸一下女粉的腰，晚上营销号就能把孩子姓名都替他们编出来。 第二个走过来的还是女粉。 这次是两个结伴来的姑娘，都穿着BLG队服，胸前还挂着同一所大学的校园卡。 短头发的女孩先把一张全队海报铺到桌上。 “林神，能不能签中间？” 林牧看了眼位置。 “你这中间是ON的脸。” 短发女孩笑着回答：“没事，签他脸上就行。” 坐在旁边的ON听见自己的名字，立刻转过头。 “不是，凭什么签我脸上？” 长发女孩抱着手机笑道：“因为我们是你和林神的组合粉。” ON来了兴趣。 “组合粉是什么意思？” 短发女孩解释道：“就是喜欢看你们野辅联动。” 林牧看着两个人压不住的笑，已经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。 “你们说的是游戏里的联动吧？” “当然。”长发女孩点头回答，“不然还能是什么？” 她回答得太快，明显是提前排练过。 后面几个同样年纪的女孩已经开始捂嘴偷笑。 短发女孩把海报往前推了推，又问道：“林神，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？” 林牧警惕地看着她。 “先问，我有权装没听见。” 短发女孩笑着问道：“你和ON平时谁比较主动？” ON想都没想，直接回答：“肯定是林哥啊。” 长发女孩眼睛一下亮了。 “真的？” “真的。”ON指了指林牧，“他打比赛一直指挥我，叫我进我就进，叫我退我就退。” 两个女孩同时吸了口气。 林牧转头盯着ON。 这话单独听没有任何问题。 可配上这两个姑娘快要压不住的嘴角，味道已经彻底变了。 林牧用笔敲了敲桌面。 “你们两个收收味。” 短发女孩装傻问道：“什么味？” “腐味。”林牧指了指她们的校园卡，“你们学校上课不教正经东西，天天在宿舍里研究谁进谁退是吧？” 后面排队的人群直接笑出了声。 两个女孩也不装了，趴在桌边笑成一团。 ON这时才慢慢反应过来。 他扭头看了看林牧，又看向那两个女孩，表情顿时变得相当精彩。 “不是。” “你们磕我和林哥？” 短发女孩立刻纠正道：“准确来说，是林哥和你。” ON不服气地问道：“顺序有什么区别？” 长发女孩小声回答：“区别挺大的。” 林牧一把将签好的海报塞了回去。 “走走走。” 两个女孩抱着海报笑着离开。 后面的人群还在起哄。 “亲一个！” “野辅贴贴！” “林ON是真的！” 林牧抬手指向声音最大的方向。 “保安呢呢？” “把刚才喊亲一个的，全给我封三百六十五天。” 负责控场的运营笑得肩膀直抖，只能举起提示牌提醒大家保持秩序。 接下来走上来的，终于是个男粉。 男生戴着眼镜，穿着一件印有3208字样的自制黑色T恤，手里抱着林牧刚出道时的直播截图。 截图上，林牧正对着镜头做丝滑柔舞。 旁边还被人加了一行大字。 【十万块买走尊严现场。】 林牧看到图片，额头跳了一下。 “哥们。” “咱们往日无冤，近日无仇。” “你打印这个干什么？” 男生把截图摆到他面前，认真说道：“这是我入坑3208的第一天，必须留个纪念。” “行。”林牧咬着后槽牙拔开笔帽，“签哪？” 男生指了指截图上林牧扭动的腰。 “签这里。” 林牧的笔停在半空。 “你也是刚才那两个姑娘一伙的？” “不是。”男生连忙摆手，“林神，我是正经技术粉。” 林牧看了一眼那张柔舞截图。 “你拿着这个跟我说技术粉？” 男生解释道：“我本来是来看小丑的，后来你五个号打上韩服前五，我才转成技术粉。” “那你还挺诚实。”林牧低头签名，“比那些从开播第一天就说慧眼识珠的强。” 男生等他签完，没有立刻离开。 他站在桌前犹豫了几秒，突然压低声音。 “林神，NIP那场比赛，我支持你。” 林牧抬起眼睛。 后面的人群也安静了一点。 男生推了推眼镜，语速突然快了起来。 “你才是最吊的。” “世一上就是个几把。” 这句话一出来，后面的男粉瞬间炸了。 “好！” “说得没毛病！” “林神前面节奏都带烂了，架不住有人不想赢！” 声音越来越大。 林牧自己都蒙了，怎么这群人节奏带这里来了。 他不知道的是休息室里的队内语音，早就被工作人员泄露了出去。 原本只该留在BLG内部的争吵，现在被剪成了十几个版本，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疯传。 有的视频只保留了林牧怒喷Bin的那几句。 录音是真是假，普通观众分辨不出来。 但比赛画面做不了假。 喊了几遍资源团，人不来。 队友已经撤了，传送还要亮。 输了比赛，又摆出一副谁都不服的样子。 Bin的路人缘本来就很两极分化。 打出优势时，他那副狂劲确实吸粉。 可一旦输了，所谓的自信落在别人眼里，就成了又菜又爱装逼。 尤其是世一上这个名头，赢的时候有多响，输的时候便有多招恨。 偏偏林牧的粉丝还不是那种老老实实举灯牌、喊哥哥加油的正常人。 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，全是从3208直播间里锻炼出来的职业串子。 平时在网上带节奏就算了。 现在正主就在三米外坐着，他们哪里还能忍得住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粉丝见面会。 属于是贴脸开大。 前排的几个男大学生越喊越来劲，连后面不明真相的人都跟着往前挤了两步。 运营脸色一变，赶紧示意现场主持人控制节奏。 坐在长桌另一边的Bin没有抬头。 他依旧低着眼睛签名，手里的笔划过队服，动作没有任何停顿。 林牧看了一眼旁边。 随后，他重新看向桌前的男生。 “谢谢支持。” 林牧说得很客气，没有顺着那些喊声继续往下拱火。 “不过比赛里的事，我们自己解决。” 男生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。 林牧把签好的截图递给他。 “你们支持我，给我加油，这就够了。” “别跑去别人微博底下骂人，也别替我冲俱乐部。” “哥们是打职业的，又不是带兵起义的。” 后面有人笑出了声。 刚才有些紧绷的气氛也松了下来。 男生接过截图，认真点头。 “知道了，林神。” 林牧又补了一句：“当然，下次比赛我如果打得菜，你也可以喷。” 男生立刻摇头。 “你不会菜。” 林牧笑着看着他。 “你可别给我贷款。” “电子竞技最邪门的事情，就是粉丝提前开香槟。” “上一秒还在喊无敌，下一秒主水晶就能爆给你看。” 男生笑了笑，抱着截图让开位置。 下一位男粉立刻递来一件全新的BLG队服。 队服背后没有印林牧的ID，而是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。 【下次再输DOinb，抽一百万。】 林牧看着那件衣服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。 “你这衣服哪里做的？” 男粉回答道：“我自己找店印的。” “花了多少？” “一百二。” 林牧拿笔在那行字下面签名。 “这一百二你算是糟蹋了。” 男粉把队服接过去，疑惑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 林牧慢悠悠地回答：“因为不会有下一次。” 周围欢呼声传开。 “卧槽！” “狂！” “这才是林神！” “下次把猴子打回韩国！” 运营赶紧把提示牌举得更高，生怕这帮大学生喊着喊着，再喊出什么不能播的东西。 林牧重新拿起笔，嘴角也带着笑。 他终于有些理解，为什么那些选手明知道粉丝吵起来很麻烦，还是离不开这群人。 网上的十万条支持，只是一串不断滚动的文字。 线下却不一样。 有人坐几个小时地铁过来。 也有人拿生活费做一件只穿一次的应援队服。 被人这样看着，确实很容易生出一种错觉。 好像自己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。 后面又来了几个女大学生。 有的要求林牧在队服背面签名，有的要求合照时一起做割喉动作，还有个胆子大的女生，直接从包里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狗耳发箍。 女孩把发箍递到林牧面前，期待地问道：“林神，合照的时候能戴一下吗？” 林牧盯着那对黑色狗耳朵，白了一眼那个女孩。 “我拒绝。” 女孩双手合十，软着声音说道：“就戴十秒，求你了。” 林牧依旧摇头。 “这涉及主播尊严问题。” 女孩立刻补充道：“我给你直播间刷过藏宝图。” 林牧伸出去推发箍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 “你叫什么ID？” 女孩报出名字：“我中出过林神。” 林牧瞪大双眼，盯着她看了两秒。 “你这种串子ID，不像会给我刷钱的样子。” 女孩掏出手机，把礼物记录展示出来。 还真刷过。 林牧看完以后，默默接过发箍，戴在了自己头上。 “来吧，我的衣食父母。” 女孩站到他旁边，开心地比了个剪刀手。 工作人员举起手机。 “林老师，笑一下。” 林牧戴着卡通小狗装饰，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，露出了个假笑。 “我已经在笑了。” 快门声响起。 周围笑成一片。 拍完以后，林牧立刻摘下发箍。 女孩拿回手机，笑得脸都红了。 “林神，你真人比直播里帅。” 林牧把发箍还给她，客气回答：“谢谢，你真人也比ID有素质。” 女孩抱着发箍刚走两步，又回头喊了一声。 “林狗，下次直播记得穿女仆装！” 林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 “保安。” “这次真把她叉出去。” 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。 林牧已经记不清自己签了多少次名字。 最开始，他还一笔一画地写完整。 签到后面，林牧两个字已经被压缩成了一团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黑线。 合照更累。 站起来。 微笑。 比心。 剪刀手。 割喉。 林牧觉得自己打十把韩服王者局，都没有这样来回营业消耗体力。 他刚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，运营便从旁边探过头。 “林老师，后面还有四十七位。” 林牧看向那条依旧拐了两个弯的队伍。 “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三十多个？” 运营拿着名单，尴尬地解释道：“临时加了几个赞助商名额。” 旁边的ON也已经已经趴在桌上，只剩右手还在机械地签名。 粉丝线下活动结束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。 大巴车就停在商场外面。 五个人刚才还在台上肩膀挨着肩膀合照。 上了车以后，却很自然地分散在不同的位置。 车门即将关上时，赵剑波也走了上来。 他站在过道里，拍了拍座椅靠背。 “今天都辛苦了。” “晚上俱乐部在附近订了火锅，吃完再回基地。” 原本已经瘫在座位上的ON，瞬间睁开眼睛。 “俱乐部请客？” 赵剑波点头回答：“俱乐部请。” 林牧也跟着坐直了身体。 “赵总，我突然觉得手腕没那么疼了。” ON转头问道：“你刚才不是还说快残废了吗？” “那是工伤。”林牧整理了一下外套，“公费火锅属于治疗。” Knight低头笑了一声。 Elk的嘴角也动了动。 赵剑波站在过道里，无奈地指了指林牧。 “你小子恢复得倒是挺快的。” “这叫职业选手的自我调节能力。”林牧打了个哈欠，“别说了，赶紧走。去晚了毛肚不新鲜。” 大巴缓缓驶出商场停车场。 窗外还有粉丝举着蓝白色的应援牌，对着车窗不断挥手。 ON趴在玻璃上跟人群挥了两下。 林牧则已经提前打开了群里发的火锅店的菜单，开始提前研究等会儿点几盘肥牛。 虽说上次事件后，他们之间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。 但至少今晚这顿饭，还是五个人一起去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