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加速器终究还是成功连上了。 林牧进了YY，许川很快把房间邀请发了过来。 除了许川和茄子，队里还有两个经常一起玩的主播，五个人刚好凑齐。 林牧很久没碰CS，前两局手感确实有些生。 第一把手枪局，他刚从A大拉出去，便被对面一枪送走。 茄子看着右上角的击杀提示，毫不客气地评价道： “这就是职业选手啊？白给得比许川还快！” 许川立刻不乐意了。 “不是，关我什么事？我他妈还活着呢！” 林牧买枪时顺手回道： “你们两个彩笔先别急，等会儿爹不冲，就轮到你们死了。” 几个人一边互相甩锅，一边嘴嗨，几人打到了晚上十二点。 输赢倒没人在意。 茄子负责吼，许川负责白给以后找借口，林牧则负责在他们吵得最厉害时往火里倒油。 一晚上直播间热度依旧第一。 最后一局结束，电脑右下角已经来到十二点零八分。 林牧摘下耳机，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。 “今天就到这里吧，兄弟们。” 弹幕照例开始挽留。 “十二点就跑？” “再来一把！” “主播刚热完手就下播？” 林牧直接装作没看见。临下播前又凑近麦克风。 “兄弟们，晚安。” “明天有事，不一定直播。” “都早点睡，别熬夜。” 说完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。 “爱你们。” “MUa。” 弹幕瞬间变脸。 “恶心！” “把我的晚安还回来！” “谁允许你亲的？” “再亲一个，刚才没录到。” 林牧对着镜头挥了挥手，笑着结束直播。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。 他洗了个澡，躺到床上以后看了几分钟手机。 微博上也有他的话题，只是下面全是闻着味赶来的串子。 网上也有人不断搬运他二路解说时说过的那些话。 林牧没有继续往下翻。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随手扔到枕头旁边，很快睡了过去。 第二天上午，林牧一直睡到十点多才醒。 他摸到手机，屏幕上已经多出几条未读消息。 其中一条来自秦霄。 后面还跟着一个餐厅定位。 林牧点开看了一眼。 地方在外滩附近，人均价格不算便宜。 到了下午五点，他换了件简单的黑色外套，戴上口罩，从家里出发。 正赶上下班高峰。 车流堵在高架上，红色尾灯一路连到远处。 林牧坐在出租车后排，偶尔低头看看手机。 赵剑波那条后天集合的消息仍然压在聊天列表里。 五点五十二分，出租车停在路边。 林牧付完车费，推门下车。 餐厅门脸不算张扬，深色木门旁只挂着一块铜制招牌。 服务生核对完预约信息，把他带上二楼。 临江一侧都是包间，偶尔能听见瓷器相碰的轻响。 服务生在最里面的房门前停下，抬手敲了两下。 “秦先生，您的客人到了。” 房门被推开。 林牧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靠窗位置的秦霄。 第二眼，却看见了正在旁边喝茶的陈明。 陈明今天穿得很随意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，面前放着一只已经喝空的茶杯。 看样子，他比林牧早到了很久。 林牧脚步没停，摘下口罩走进去。 “陈哥也在？” “怎么，不欢迎？”陈明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小子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，我只能亲自过来听。” 秦霄抬手示意林牧坐下。 “我把他叫来的。省得吃完以后，你们两个还得背着我再开一次小会。” 林牧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在两人对面坐下。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冷菜，热菜还没上。秦霄没有急着谈事，先把菜单推到林牧面前。 “看看还吃什么。” “你们点就行。”林牧翻了两页，又把菜单合上，“我不挑。” 秦霄接过菜单，随手补了一道菜，等服务生退出包间以后，才拿起茶壶给林牧倒了一杯。 茶水碰到杯底，升起一层薄薄的热气。 秦霄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声。 “你小子，这次闹得挺大啊。” “真没看出来，你平时直播笑呵呵的，脾气这么大。” 林牧用指腹转了转茶杯，没有替自己辩解。 “害，话赶话了呗。” “再说了，我早就看那个比不爽了。以前能赢，有些话懒得说。这次输了，他还在那副样子，我确实没忍住。” 他说得轻描淡写。 秦霄却没有顺着他往下问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只笑了笑。 “年轻人，有火气正常。” 话题很快被陈明岔开。 三个人先聊起了最近圈内的八卦。 哪家俱乐部拖欠奖金，哪个选手试训时开价太高，哪位主播表面上停播休息，实际上正在和平台重新谈合同。 秦霄知道的东西不少。 有些事情外面还只是捕风捉影，他这里已经能说出大概的人名和时间。 林牧偶尔接上两句，大部分时候只是听。 热菜一道接着一道端上来。 等服务生最后一次退出包间，秦霄夹了一块鱼突然问道。 “后面还想待在BLG吗，小林？” 林牧抬起眼睛，先看了一眼陈明。 陈明没有替他回答。 他拇指慢慢摩挲着茶杯边缘，把决定留给了林牧自己。 林牧收回目光，耸了耸肩。 “都行。” 秦霄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 林牧继续说道：“留也能打，走也能打。但如果队伍还是现在这样，我觉得夺不了冠。” 他说的不是气话。 也没有拿离队威胁谁。 比赛结束以后，林牧已经把那场争吵翻来覆去想过几遍。 Bin不听指挥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问题。 更麻烦的是，事情已经闹开了。 下一次资源团，林牧再喊Bin过来，Bin会不会觉得他是在借指挥压人？ 下一次Bin提出意见，其他人又会不会先看林牧的反应？ 就算俱乐部把几个人按在同一张桌子上，要求他们握手、道歉、重新喊一句加油，也只能让镜头里的队伍看起来完整。 比赛里的信任不是喊出来的。 一句撤退说出口，队友必须相信你不是怕背锅。 一个传送亮起来，其他四个人也得确定那不是某个人又想证明自己。 这些东西一旦出现裂缝，平时打弱队或许看不出来。 真到了世界赛那种强度，一秒钟的迟疑就够输掉一整年。 秦霄把夹起来的菜放进碟子里，轻轻点了点头。 “说得没毛。” “我听说，BLG那边这两天好像有几个中层一直在开会。” “具体谈了什么，我没有去打听。不过你们刚打完比赛，休息室的事情就传出来了。现在外面知道的人，比你想象中多。” 林牧端起茶杯，没有打断他。 秦霄看着林牧，接着说道：“所以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 “当然，你也不用一个人扛。真有什么事情，我们一起处理。” 林牧放下茶杯，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。 “怎么？” “他们还能把我开了？” 秦霄笑了。 “应该不至于。” “合同已经签了，又不是主播公会今天签人、明天拉黑。真要单方面解除，赔偿、商业合作、后续舆论，全是问题。” “BLG不会这么儿戏。” 秦霄停顿片刻，才把后半句话补上。 “但敲打一下，还是有可能的。” “比如罚款、内部处分，让你写份东西，或者把你晾一两场。俱乐部总得让其他选手知道，休息室里不能想骂谁就骂谁。” 林牧没有回答。 骂人这件事，他认。 该罚多少钱，按照合同走就行。 可如果俱乐部想让他把这次输比赛里的问题一起打包，在发微博通告，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自己情绪失控、破坏团结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 更不用说停赛或者拿首发位置压他。 林牧可以为自己说过的话付代价。 但他不会花钱替别人买清白。 真要有人把两件事情捆在一起，逼着他低头，那这顿饭也不必继续吃了。 林牧转头看向陈明。 他刚准备开口，陈明已经提前笑了起来。 “秦总。” 陈明放下茶杯，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。 “小林是我一手带过来的，他什么性格，我很清楚。” “年轻人嘛，年少轻狂，偶尔说几句重话，我觉得很正常。错了，该认认，该罚罚，这个没问题。” 陈明说到这里，同样看了林牧一眼。 “但他不会受这个气。”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。 陈明不是在替林牧辩解什么。 他是在告诉秦霄，如果BLG只是处理骂人的问题，他们配合。 如果有人想借着这件事把所有责任压到林牧身上，那他们不会为了保住一份合同忍下来。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。 窗外的游船正好经过江面，灯光从玻璃上缓慢划过。 秦霄看了看陈明，又看向林牧，忽然笑了。 “我的人怎么可能受气呢？” “你们想多了。” 他说完，像是突然想起另一件事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 “说到这个，许川那小子也挺有意思。” “他跟你之前工会的合同不是快到期了吗？我准备把他签过来。” 秦霄说话时看了陈明一眼。 陈明笑着点了点头。 许川合同即将到期的事情，圈内不少人都知道。 他这两年直播数据涨得很快，又有林牧带着，身上的节目效果也慢慢做了起来。 观众黏性高，直播内容也比较稳定。 最重要的是他是第一批和秦霄玩的来的三角洲主播。 小象有意签他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。 双方私下接触过几次，合同金额和后续资源基本谈得差不多，只剩下一些细节还没有敲定。 林牧拿起筷子，随口问道： “他又整什么活了？” “这次还真不是整活。” 秦霄喝了口茶，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。 “他前两天突然跟负责签约的人说，如果你这次离开BLG以后，连小象也不准备留了，那他也不来了。” 秦霄摊开手。 “条件都快谈完了，他突然给我来这么一句。” “你们说，这小子是不是有病？” 陈明先笑出了声。 “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。” 秦霄看向林牧，故意问道： “你平时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？几千万的合同都敢拿出来陪你讲义气。” 林牧也被逗笑了。 “我给他灌个屁。” “这人纯粹脑子不好。” 包间里的气氛松下来不少。 三个人都在笑，秦霄也没有继续追问，只低头端起茶杯。 可林牧知道，秦霄专门把这件事说出来，不可能只是为了拿许川逗个乐。 这句话至少有两层意思。 一层是在告诉他，外面的路已经有人替他留着。 BLG真要处理得难看，他不是离开那扇门就无处可去。 小象、陈明、秦霄，包括许川这个脑子缺根弦的，都不会坐在旁边看着。 另一层则是在提醒他，他现在做的决定已经不只影响自己。 许川把未来的合同和他绑在一起这一个工会里，听着很讲义气，却也等于往林牧手里塞了一份责任。 毕竟林牧现在也签了一年小象工会。 林牧如果头脑一热，许川真有可能跟着一起热。 秦霄没有把这些话说透。 说透了就成了施压。 现在用玩笑的方式摆在桌面上，林牧听得懂，陈明也听得懂，谁都不用难堪。 林牧低头夹了一口菜，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。 他许川挺傻。 至少换成他自己，不会这么做。 不是林牧比许川现实。 只是成年人表达义气，不只有陪着兄弟一起掀桌子这一种方式。 合同摆在面前，该签就签。 几千万拿到手以后，你要是真想玩义气，你分一半出去它不香吗？ 为了证明感情，先把自己的路堵死，看起来很热血，最后却可能变成另一种负担。 真正的朋友不会要求你陪他一起掉下去。 也不会因为你先爬上岸，就认定你忘了自己。 当然，道理归道理。 林牧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。 许川这波做法很蠢。 但这份蠢，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。 林牧放下筷子，看向秦霄。 “秦总，放心吧，我心里有数。” 秦霄笑着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往下说这件了。 他伸手转动桌上的转盘，把那盘刚端上来的鱼推到两人面前。 “行了，先吃饭。” “这家的鱼不错，凉了就不是那个味了。” 中途，秦霄又让服务生开了一瓶酒。 他先给自己倒了半杯，又示意服务生不必给林牧倒满。 “明天还有事情，今天就少喝一点。” 秦霄举起杯子，看向林牧。 “别的话我不多说了。” “年轻人有脾气不是坏事，但发完脾气以后，得知道自己下一步往哪走。” 林牧端起酒杯，与他轻轻碰了一下。 三只杯子在桌面上方碰到一起。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。 秦霄的司机提前等在楼下，陈明今晚没开车，顺势坐上了他的车。 临上车前，陈明回头看向林牧。 “明天俱乐部那边，不管说什么，先听完。” “别，别人说半句，你先给人祖宗十八代复盘一遍。” 林牧把手揣进外套口袋。 “放心，我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。” 陈明盯着他看了几秒。 “你讲不讲道理我不知道。” “反正你骂人挺有逻辑。” 秦霄坐在后排笑了一声。 车门关上。 黑色轿车汇入外滩的车流，很快消失在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