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大巴驶出地下停车场时，场馆外面还有不少粉丝没有离开。 道路两边被安保拉起了隔离带。 有人举着BLG的应援牌，也有人踮着脚，隔着车窗大喊选手ID。 “Bin！世界第一上单！” “左手！看这边！” “林神！林神！” 蓝白色灯牌在人群里晃个不停。 车速不快，粉丝的喊声隔着玻璃传进来，已经变得有些发闷。 林牧往窗外看了一眼。 现场人数最多的，还得是Elk的女粉。 粉色应援牌一块接着一块，灯牌上不是嘉豪加油，就是赵嘉豪妈妈爱你。 有几个女生甚至一路跟着大巴往前跑，手里举着信封和礼物袋，嘴里不停喊着Elk的名字。 采访刚结束的Elk坐在靠前的位置。 他把队服外套的帽子往头上一扣，身体悄悄往座位里缩了缩，只露出半张脸。 ON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回头调侃： “嘉豪，你女粉也太多了。” “前面举灯牌那个，都快跟着大巴跑进机动车道了。” Elk没有回头，只是闷声提醒： “你别开窗。” “我没准备开。” ON用手敲了敲车窗。 “这玻璃封死的，想开也开不了。” 大巴驶过人群最密集的位置。 一名举着Elk应援牌的女生把手机镜头转了过来。 她旁边的女孩还冲着车窗喊了一句： “嘉豪，你是世界第一AD加油！” 声音不算大。 正好让靠窗的几个人听见。 Elk身体僵了僵，继续低头装死。 林牧倒没什么反应。 他早就知道Elk的女粉饭圈属性重。 每当BLG失利，微博的超话里面就会出现一大批女粉。 这帮人看比赛时，Elk拿五杀是自己操作好，Elk被抓是辅助没保护，Elk输了是中野不做事。 至于他和Elk在休息室里互相扎心的那些切片，一旦落进这群人手里，剪掉前因后果，随便配首伤感音乐。 就能变成一部《豪门AD遭霸凌实录》。 不过只要别真冲进他直播间发疯，林牧也懒得管。 粉丝喜欢谁、讨厌谁，是人家的自由。 真要跑来3208开团，那就得按照3208的规矩来了。 ON的注意力很快转向了另一边。 场馆出口附近，同样有不少人在喊林牧的ID。 其中还有几个男粉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纸板。 【林神牛逼！】 ON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，转头说道： “林哥，你也是真火了。” “正常。” 林牧靠在座椅上刷着手机。 “长得帅，游戏玩得好，说话又有水平，你说这样的怪物能不火吗？” 大巴里安静了一秒。 紧接着，笑声从前排一路传到了最后面。 赵剑秋正在回复工作消息，听见这句话都没忍住抬起头。 “不是，小林。” 赵剑秋笑着问道： “你平时在直播间里这么说就算了。” “私底下也没人给你刷礼物，你还这么不要脸？” 林牧头也没抬。 “赵经理，你这话就不对了。” “一个人真正的自信，不应该被金钱左右。” ON看向林牧，笑道。 “这不是自信。” “这是病情稳定。” 大巴开了半个多小时，最后停在一家火锅店的地下车库。 赵剑秋订的是大包厢。 中间摆着两张可以拼在一起的圆桌，桌上已经提前架好了鸳鸯锅。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牛油和花椒的香气刚推开门就往鼻子里钻。 这种战队聚餐，本质上还是职场饭局。 赵剑秋坐主位。 MaOkai挨着经理。 几名教练和数据分析师坐在另一侧，选手则各自找熟悉的人挤在一起。 刚开始的十分钟，大家说话还算规矩。 赵剑秋先举杯，简单庆祝三连胜。 MaOkai紧跟着提醒众人别因为连赢三场就膨胀。 几名选手一边点头，一边等服务员把毛肚、黄喉和雪花牛肉端上来。 第一轮酒下肚以后，桌上的那点上下级关系就开始松了。 毕竟一屋子人大多都是二十来岁。 经理和教练年纪也没大到哪里去。 没人喜欢听长篇大论。 赢了比赛，能放假，还有人买单。 ON端着盘虾滑，拿勺子往红锅里刮。 他刚刮下去一半，Knight便在旁边小声提醒： “留一点放清汤。” ON转头看向Knight。 “虾滑放清汤还有什么意思？” Knight认真解释： “清汤能吃出虾味。” “红锅能吃出什么？” ON用勺子搅了搅翻滚的辣油。 “能吃出活着。” 林牧伸筷子夹走刚浮起来的一块毛肚，笑着说道： “K皇，别听他的。” “这小子吃火锅跟打辅助一样，哪里危险往哪里冲。” ON不服气地反驳： “辅助不开团，难道让AD开？” Elk正在蘸油碟，闻言抬起头。 “你平时少开几波，我能多活两分钟。” ON把剩下的虾滑全刮进了红锅。 “你又开始了是吧？” “我不开，你说我没声音。” “我开了，你说我送。” Elk拿筷子指了指锅里。 “你先把虾滑捞起来再说。” “都煮散了。” ON低头一看，刚才刮进去的虾滑已经被沸腾的红油冲成了十几块。 他赶紧拿漏勺去捞。 漏勺刚伸进去，一双筷子从旁边探过来，精准地夹走了最大的一块。 ON顺着筷子往上看。 林牧已经把虾滑塞进嘴里了。 “你能不能要点脸？” ON拿着漏勺质问。 林牧嚼了两下，含糊回答： “我帮你尝尝熟没熟。” “熟了吗？” “没注意。” 林牧又把筷子伸进锅里。 “我再尝一个。” ON赶紧用漏勺护住剩下的虾滑。 “滚！” 桌边笑成一片。 几杯啤酒下去，连平时最少说话的Knight都开始主动接梗。 MaOkai起初还想维持一下教练形象。 后来发现根本没人听他的，干脆脱掉外套，跟赵剑秋坐在旁边聊起了以前带队时遇到的奇葩选手。 Bin从头到尾没怎么参与。 他一只手拿筷子，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敲个不停。 林牧注意了半天，探头问道： “斌，你干嘛呢？” Bin没有遮掩，直接把手机屏幕转了过来。 微博编辑界面里，只有一行字。 【今年我一定要拿冠军！】 后面还配了三个感叹号。 林牧看了两秒。 “哪个冠军？” Bin回答得很快： “所有冠军。” 林牧提醒道： “你要不要改成争取拿冠军？” “这样万一没拿到，还能说自己努力争取过了。” Bin皱起眉头。 “为什么拿不到？” 林牧被问住了。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，多少有点装。 但Bin是真觉得自己能拿。 他不是在给粉丝画饼，也不是配合俱乐部营业。 他可能压根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。 “行。” 林牧点了点头。 “那你发。” Bin按下发送。 微博刚发出去十几秒，评论区便开始往上涨。 “经典节目又来了。” “Bin哥今年的冠军皮肤选什么？建议先选英雄，冠军可以慢慢补。” “去年借的信誉分还没还，今年又开始贷款了？” “冠军期房正式开售，预计年底烂尾。” “电竞贾跃亭，年年一定夺冠。” “第一赛段打了三把就开香槟，闹麻了。” “世界赛稳定尽孝，还真以为自己是世一上？” 恶意评论不少。 串子更多。 有人把Bin过去几年的狠话全部做成了九宫格。 还有人给他P了一张银行放贷的图片，上面写着： 【客户姓名：陈泽彬。】 【贷款项目：全球总决赛冠军。】 【抵押物：世一上称号。】 【历史还款记录：暂无。】 ON看到那张图，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进锅里。 “卧槽，这个真有才。” ON把手机递给众人。 “斌哥的信誉分又拿去贷款冠军了。” Bin只看了一眼，脸上没什么变化。 “他们随便说。” “拿到就行了。” Knight在旁边点了个赞，看向了林牧，慢慢道。 “今年...确实有机会。” 桌上的酒又下去几轮。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。 众人都没喝醉，气氛却已经完全热了起来。 有人约着放假双排。 有人准备回家睡两天。 ON甚至提议去海边玩，结果问了一圈，只有他自己真想出门。 职业选手所谓的假期，大多也就是换个地方坐在电脑前。 火锅吃完。 服务员撤掉空盘时，赵剑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行程单，放在桌角。 他把行程单依次发下去。 “下一场是客场。” “比赛安排在五天后。” 赵剑秋用手指点着时间表，逐项交代： “明天全队休息一天，后天回基地恢复训练。” “大后天上午十点半，虹桥机场集合，飞深圳。下午到酒店，晚上去场馆调试设备，顺便打一轮训练赛。” “第四天封闭训练、研究BP。” “第五天上午开赛前会议，下午比赛。” 赵剑秋最后敲了敲行程单上的队标。 “深圳NIP主场。” 林牧抬起头。 “就是以前那个V5？” 赵剑秋刚准备回答，ON便抢先调侃： “你还知道V5？” “废话。” 林牧白了他一眼。 “当年联盟里著名的五杠三战队，哥们怎么可能不知道。” 所谓V5，全称ViCtOryFive。 这支队伍最早由何猷君创立。 因为创始人是澳门赌王何鸿燊之子，V5从进入LPL的第一天起便自带话题。 在电竞圈里，成绩和流量往往是两回事。 有些队伍赢了比赛都没人讨论。 有些队伍只要输得稍微抽象一点，当晚便能养活半个短视频平台的营销号。 V5显然属于后者。 后来，V5所在的电竞集团与瑞典老牌电竞俱乐部NiniaSinPyiamaS完成合并。 到了2023年，V5的LPL席位正式更名为NIP。 名字换了，队标换了，背后的资本结构也变了。 但不少老观众提起NIP时，第一反应依旧是那支V5。 ON拿起行程单扇了两下风。 “不过现在可不是五杠三了。” “NIP这个赛季也没输，跟咱们一样三连胜。” 林牧听见这话，眉毛微微一挑。 “这么猛？” “要不然怎么会被安排成焦点战。” ON笑着提醒： “而且中单还是DOinb。” “我刚才看了切片，他二路解说，说你打得没那么厉害，全靠ei给机会的那个。” 林牧也跟着笑了。 他直播一直以来和DOinb都有点节奏。 “哦，硬币哥啊。” “嘴上说我不厉害，小地图切得比官方导播都勤快。” 赵剑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，把逐渐跑偏的话题拉回来。 “深圳是NIP主场，他们又是全胜，现场气氛和上海不一样。” “这两天该休息就休息，但别把作息玩崩了。后天恢复训练，谁迟到谁罚款。” 林牧把行程单折好，塞进外套口袋。 “放心。” “实在赶不上，我开我的私人飞机去。” 赵剑秋听笑了。 “俱乐部不会报销油费。” 玩笑说完，桌上的气氛也到了散场的时候。 服务员推门进来，开始收拾锅底和酒瓶。 饭局结束。 赵剑秋带着教练组先走。 Bin和Elk收好行程单，准备坐队伍大巴回基地。